高育良搓了搓双手,手心全是汗水。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梁程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让我动这两个人?”
    梁程点了点头。
    “没错,高老师。”
    “您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政绩,是能堵住钟和平嘴巴的铁案。”
    梁程站起身,走到高育良身边。
    “只要您马上派人把这两个人控制起来,连夜突审。”
    “绝对能挖出赵立春贪腐的铁证。”
    “到时候,您就是为汉东剷除毒瘤的大功臣。”
    “钟和平就算再想找您的麻烦,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高育良听到这里,心臟猛地跳动了几下。
    这確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方面能拿到赵立春的罪证,彻底摧毁赵家的残余势力。
    另一方面,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只要办成了这个案子。
    他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就彻底坐稳了。
    钟和平再怎么质疑,也无话可说。
    但是。
    高育良犹豫了。
    高育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梁程送来的这份资料简直是雪中送炭。
    忐忑的是,赵立春毕竟今天才刚刚復职。
    背后还有钟和平那个代省长撑腰。
    如果这个时候对赵家的人动手,稍有差池,就会引火烧身。
    高育良停下脚步,看向梁程。
    “梁程,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赵立春今天刚回市府报到,风头正盛。”
    “要是调查受阻,或者钟和平强行干预,我们就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梁程看著高育良患得患失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他走回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高老师,您顾虑得太多了。”
    “钟和平为什么要力挺赵立春?”
    “无非是想噁心咱们,想拿赵立春当探路石。”
    “如果赵立春自己屁股底下不乾净,钟和平保他就是引火烧身。”
    梁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再说了,您背后站著的是谁?”
    “是陆书记。”
    “只要您能顺著线索查出实打实的证据,陆书记绝对会全力支持您。”
    “省委一把手的支持,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初来乍到的省长?”
    高育良听到陆书记三个字,心里顿时有了底。
    是啊。
    自己是陆康城亲自提拔上来的。
    这就是自己最大的政治资本。
    高育良坐回办公椅,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好,干了。”
    他看著梁程,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梁程,这两个人,我们具体该怎么查?”
    梁程放下水杯,身体前倾。
    “刘新建这个人,做事非常谨慎,滑不留手。”
    “他当过赵立春的秘书,反侦察能力极强。”
    “想从他嘴里直接撬出东西,难度很大。”
    梁程指了指资料上刘新建的照片。
    “所以,对刘新建,不能打草惊蛇。”
    “必须先暗中监视,查他身边的人,查他的资金流水。”
    “只要他动了,就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
    高育良连连点头,拿笔记下这个要点。
    “那杜伯仲呢?”
    梁程冷哼一声。
    “杜伯仲就是个亡命徒,是赵瑞龙养的一条恶犬。”
    “他名下有很多空壳公司,洗了不少黑钱。”
    “赵瑞龙现在进去了,杜伯仲肯定像惊弓之鸟一样,隨时准备跑路。”
    梁程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声音。
    “对这个人,不用客气。”
    “直接派精干力量抓捕,连夜突审。”
    “他这种人,只要进了局子,为了保命什么都会说。”
    高育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策略非常完美。
    一明一暗,两手抓。
    既能保证线索不断,又能防止目標脱逃。
    梁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
    “高老师,我能帮您的就到这里了。”
    “剩下的,就看您怎么操作了。”
    走到门边,梁程手握住门把手,突然又停了下来。
    转过头,看著高育良。
    “还有一件事,您必须千万小心。”
    “钟和平今天虽然在常委会上退了一步,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很快就会找藉口召见您,给您施加压力。”
    “在见到他的时候,您必须把戏做足,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我们在查赵立春。”
    高育良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跟钟和平打交道,我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梁程推开门。
    “那就预祝高老师旗开得胜。”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夜色中。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走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查办贪腐的案件。
    更是一场决定汉东政治格局的生死搏杀。
    贏了,平步青云。
    输了,万劫不復。
    高育良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內部號码。
    “王涛,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有紧急任务。”
    放下电话。
    高育良点燃了一根香菸,狠狠地抽了一大口。
    十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著便装,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透著一股子干练劲。
    这个人叫王涛。
    原本是吕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高育良在吕州的时候,王涛就是他最得力的干將。
    这次高育良空降省公安厅,专门把王涛调了过来,担任刑侦总队的副队长。
    王涛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高厅长,您找我。”
    高育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老王,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这么拘束。”
    王涛在沙发上坐下,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高育良走到他身边,把梁程送来的资料递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王涛接过资料,迅速翻阅起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身为老刑警。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份资料的严重性。
    王涛合上资料,看著高育良。
    “高厅,这是要动大手术啊。”
    高育良点了点头,表情异常严肃。
    “没错。”
    “省委首长下了死命令,必须把汉东的毒瘤彻底挖乾净。”
    “老王,这件事情交给你,我才放心。”
    王涛立刻站起身,声音洪亮。
    “高厅您下命令吧,怎么干!”
    高育良按著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这次行动分两步走。”
    高育良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亲自带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去摸刘新建的底。”
    “记住,是暗中监视,绝对不能惊动他。”
    “全面排查他的资金往来,特別是他身边那些亲近的人。”
    王涛点了点头。
    “明白,盯死刘新建,找突破口。”
    高育良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步,立刻组织抓捕小组。”
    “目標,杜伯仲。”
    “这个人隨时可能外逃,必须抢在他跑路之前把人按住。”
    “抓到人之后,直接带到审讯室,你亲自审。”
    王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放心吧高厅,杜伯仲只要落到我手里,我保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掏出来。”
    高育良拍了拍王涛的肩膀。
    “去准备吧,动作要快,绝对保密。”
    王涛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