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被推开的时候。
    陆康城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梁群峰和高育良一前一后走进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遍,马上就注意到了高育良异样的神情。
    “怎么了?”
    梁群峰也不客套,直接坐到了沙发上,把高育良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钟和平今天下午要见高育良。
    高育良手上没有证据,担心应对不了。
    陆康城听完,脸上的轻鬆也瞬间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食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沉默了几秒钟,陆康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一个京城的號码。
    接通之后。
    陆康城的语气很平稳,但內容却透著几分急切。
    “老周,上次拜託你协调港岛方面调查赵小慧和地下钱庄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康城,港岛那边目前只查到一个初步情况。”
    “赵小慧的確通过这个钱庄,有几次从汉东往港岛收钱和从港岛往汉东匯钱的记录。这一点可以確认。”
    “但是收钱的来源,也就是这些钱最初从哪里来的,目前还没有查到。”
    “至於匯出去的钱,大部分流向都指向赵瑞龙名下的相关帐户。”
    陆康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查到这些?”
    “目前是这样。港岛方面的效率你也知道,他们的配合程度有限,还需要时间。”
    陆康城沉声应了一句,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高育良在沙发上搓了搓手,脸上的焦虑更浓了。
    “陆书记,这就是赵小慧通过港岛做中转站,把从汉东弄来的钱洗白了。
    “收进来的钱来源不明,匯出去的钱全部进了赵瑞龙的口袋。”
    “这不就是洗钱吗?链条已经很清楚了。”
    陆康城点了点头,但脸色依然凝重。
    “链条是清楚了,但关键证据没落地。”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
    “港岛那边的完整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收钱来源查不到,就没办法形成闭合的证据链。”
    “钟和平今天下午就要见高育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陆康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梁群峰脸上。
    “群峰,你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梁群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昨晚梁程跟他说的那套方案。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开口说道。
    “陆书记,办法是有的。”
    陆康城和高育良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梁群峰身上。
    “钟和平要见育良同志,摆明了是要给高育良施压,找他的麻烦。我们如果让育良同志两手空空地去,那確实很被动。”
    “但是反过来想,我们手上虽然没有港岛方面的最终铁证,但我们掌握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
    梁群峰扳著手指头数。
    “杜伯仲的口供,赵小慧与港岛地下钱庄的关联,收钱匯钱的记录,赵瑞龙那边的资金流向,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已经形成了一条非常清晰的脉络。”
    “我的意思是,育良同志去见钟和平的时候,不用等最终的证据,直接把这些线索全部摆到钟和平面前。”
    高育良一愣。
    “直接摆出来?”
    梁群峰点头,语气篤定。
    “对,就是直接摆出来。不是去跟钟和平吵架,而是以匯报工作的名义,堂堂正正地把省公安厅目前掌握的调查进展告诉他。”
    “就算没有最终的铁证,但这些线索指向的是什么,钟和平一看就明白。”
    “他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赵小慧和赵立春之间的关係。”
    梁群峰看著陆康城,继续说。
    “钟和平是来汉东搞政绩的,他不是来替赵立春殉葬的。”
    “一旦钟和平知道,赵立春的女儿涉嫌通过地下钱庄洗钱,涉及的金额还不小,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赵立春这颗棋子不但废了,还变成了一颗隨时可能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地雷。”
    “钟和平敢护著这颗雷吗?”
    “他不敢。”
    陆康城的眼睛亮了。
    他盯著梁群峰看了两秒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主意,是梁程想的吧。”
    梁群峰没有否认,坦然点了点头。
    陆康城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可以。”
    他转向高育良,语气变得果断。
    “育良同志,下午去见钟和平的时候,就按这个思路来。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都告诉钟和平,让他自己去判断。”
    高育良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陆书记,我担心钟和平会给赵立春通风报信。如果他把这些消息透露给赵立春,赵立春提前销毁证据,我们就被动了。”
    陆康城摆了摆手。
    “他不会。”
    “钟和平有这个政治觉悟。”
    “一个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案子,他如果敢去通风报信,那他就是共犯。”
    “他疯了才会干这种事。”
    陆康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退一万步说,他真要是通报了,那对我们来说反而更好。”
    “到时候钟和平自己就成了案中人,他在汉东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高育良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几分。
    但陆康城紧接著又严肃地嘱咐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育良你必须注意。”
    “匯报的时候,绝对不要提赵立春的名字。”
    高育良微微一怔。
    陆康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只说查到了赵小慧。赵小慧通过港岛地下钱庄收钱匯钱,资金流向指向赵瑞龙。”
    “说到这里就够了,点到为止。”
    “赵小慧是谁的女儿,钟和平自己会想。赵瑞龙是谁的儿子,钟和平也会想。”
    “你不需要替他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
    “让他自己去捅。”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明白了,陆书记。点到为止。”
    这时候。
    梁群峰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育良同志,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