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花了数日时间,背下十万道基础禁制,本以为终於可以帮杨家子弟解开封印了,没想到赫连战竟然说还不行。
    一旁的石凳上。
    杨素一直竖著耳朵听两人对话。
    听到这里,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画前,秀眉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满是慍色。
    “黄师傅!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她的语气又急又冲。
    “当初明明说好的,你教楚宴禁制,他就能帮我们杨家子弟解开封禁,现在等了这么久,你又说不行!”
    自从恢復了本命金丹,杨素的底气明显足了不少,脾气也比原来大了许多,说话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
    赫连战在画中听著这番斥责,苦笑了一声,耐著性子解释道:
    “杨素小友,你先別著急。”
    “菩提教这锁灵禁,不是普通的封禁。”
    “禁制运转,元婴以下的修士都会被封死修为,其玄奥堪比东土九华宗的手段。”
    “楚宴小友这些天学的,都只是最基础的禁制罢了。”
    杨素皱起眉:“那十万道禁制,难道一点用都没有?”
    “也不能说没用。”赫连战解释道。
    “这些基础禁制,就好比炼丹用的草木灵药。”
    “你只有认识了所有的灵药,知道它们的药性,才能炼製出丹药。”
    “禁制也是一样,只有掌握了所有基础禁制,才能看懂那些复杂的组合禁制。”
    “我让楚宴小友记下这十万道,只是让他打个底子,熟悉一下禁制的原理和运转规律。”
    “这些禁制我已经能施展了。”陈阳开口,语气里带著不解。
    “刚才赫连前辈,隨便说哪一道,我都能立刻施展出来。”
    “能施展,不代表会用。”赫连战抬头仰望天空,神色认真。
    “简单的单独施展,谁都能学会。”
    “可真正的禁制大师,是能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根据对手的弱点,瞬间组合出最合適的禁制,克敌制胜。”
    “楚宴小友,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一个结丹修士向你攻来,你准备用哪一道禁制应对?”
    陈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怎么施展每一道禁制,却从未想过,在不同情况下该如何选择。
    赫连战等了许久,没听到陈阳回应,便微微頷首,继续说道:
    “你看,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些禁制,你只是记下了,却並未真正领悟,更谈不上活用了。”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赫连战说得没错,这就像炼丹……
    认识所有草木灵药,知道它们的药性,可如果不知道丹方,不知道怎么配伍,还是炼不出丹药。
    禁制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要多久才能真正熟练运用?”他问道。
    “这个不好说。”赫连战想了想。
    “普通修士就算有我亲自教导,想要熟练运用这十万道禁制,至少也要三五年,天赋差一点的,甚至需要十年八年。”
    “三五年?!”杨素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那还不如等黄师傅养好伤,出手去解呢!”
    “不用,今天就可以去解禁。”赫连战忽然开口。
    杨素神色一怔:“黄师傅,你说什么?”
    赫连战坐在云端之上,脸色不变:“我说今天,那些杨家子弟的禁制,就可以去处理了。”
    杨素彻底愣住了。
    陈阳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今天?”
    陈阳和杨素几乎同时出声。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需要三五年才能熟练运用吗?”
    陈阳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前辈,你的意思是……有办法走捷径?”
    杨素眨了眨眼,也看向画中赫连战。
    赫连战略一沉吟,轻轻頷首:“也可以说是某种捷径吧。”
    两人眼睛都是一亮。
    “什么捷径?什么捷径?”杨素连忙凑到画前,连声催问,“黄师傅你快说!”
    赫连战听著两人急切的话语,也不再卖关子。
    “其实很简单,通常有两种破解禁制的方法。”
    “禁制就像一把锁……”
    “你没有钥匙,就只能用解禁手段,以技巧代替钥匙,不过这种方法需要对禁制有极深的理解,也要花大量时间去研究。”
    “那第二种呢?”陈阳追问。
    “第二种方法就简单粗暴多了。”赫连战笑了起来。
    “既然找不到钥匙,打不开锁,那我们乾脆就不开了。”
    “不开?”陈阳和杨素麵面相覷。
    赫连战徐徐解释道:
    “假如有一扇门,上面掛著一把锁,你没有钥匙,打不开锁,那你怎么办?”
    “只能把门拆了,锁周围的木头全砍掉。”
    “禁制也是一样的道理。”
    “菩提教的锁灵禁虽然厉害,但它终究只是一道禁制,是依附在修士丹田上的。”
    “我们不用去破解它,只要把它整个从修士丹田里,连根拔出来就行。”
    “这样一来,禁制已经不在丹田上了,自然也就无法再压制他们的修为,效果和解开禁制是一样的。”
    陈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没错。”赫连战轻轻点头。
    “这种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也有一个缺点,会对修士的丹田造成一点轻微的损伤,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復。”
    杨素闻言,直接一挥手:
    “没关係!一点损伤算什么!只要能恢復修为,再大的损伤我杨家子弟也愿意!”
    “那就好。”赫连战鬆了口气。
    他坐在云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犹豫著什么,半晌,衣袖一挥。
    一枚血红色的玉简从画中飞出,落在陈阳面前。
    “这枚玉简里……记录了我赫连家的独门拔禁之法。”
    “你有了十万道基础禁制的底子,学起来应该不难。”
    “拿去参悟一下,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陈阳伸手拿起玉简,入手冰凉。
    他將神识探入其中,里面果然记录了一套完整的拔禁之法。
    其中將探查禁制位置,运转灵力,乃至將其连根拔起的每一步,都阐述得明明白白。
    这套手法和他之前学的所有禁制,截然不同,霸道而诡异,完全无视禁制的防御,强行將禁制,从目標身上剥离。
    陈阳看得入了迷。
    他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参悟玉简里的內容。
    杨素站在一旁,不敢打扰,只静静等著。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从上午到正午,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火辣辣地照进院子。
    三个时辰后,陈阳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玉简,长长舒了口气,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学会了吗?”杨素连忙凑上前。
    “学会了。”陈阳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这套拔禁之法果然玄妙,虽然看起来霸道,实际上却极其精细……我勉强学得差不多了。”
    杨素闻言大喜。
    赫连战听闻,眼里也露出欣喜之色:
    “不错,我本以为你至少需要一天才能学会,没想到只用了三个时辰,楚宴小友,你在禁制之道上的天赋,真叫我惊嘆。”
    陈阳笑了笑,忽然又有些好奇:
    “对了,赫连前辈,这套拔禁之法叫什么名字?”
    赫连战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片刻才摆摆手:
    “名字而已,不重要,你只要会用就行了。”
    陈阳愣了一下,却没有追问。
    赫连战不愿说,自有他的道理。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们讲清楚。”赫连战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什么事?”
    “这套拔禁之法是將禁制从修士丹田里拔出来,而不是將其销毁。”赫连战认真道,“所以拔出来的禁制,需要有一个地方存放。”
    “存放?”陈阳愣了愣,“存放在哪里?”
    “放在你身上。”赫连战语气平静。
    “在你將禁制拔出的瞬间,需立即用自身灵力將其包裹,隨后引入体內,暂存於经脉中,稍有耽搁,禁制便会受原主吸引,重归丹田。”
    “什么?!”杨素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存放在楚宴身上?那怎么行!禁制那么危险,万一伤到他怎么办?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说著,连连摇头。
    赫连战却笑了起来:
    “不必担心,此事並无风险。”
    “据我这几日观察,菩提教的锁灵禁,是专为克制南天修士血脉所炼,只对他们生效。”
    “至於东土修士,它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真的?”杨素仍不放心。
    “自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害楚宴小友。”赫连战顿了顿,“不过,虽然没有伤害,还是会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杨素连忙追问。
    赫连战略一沉吟,缓缓道: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禁制也有自己的分量,你把一道禁制放在身上,就相当於多背了一个东西,自然会增加一点重量。”
    “隨著拔出来的禁制越来越多,身上的负担也会越来越重。”
    “到时候可能会脚步发沉,身体有些疲惫,修为也会暂时受一点压制,提不上来。”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等离开这里找到合適的地方,把这些禁制慢慢化解掉,就能恢復正常。”
    “脚步发沉,身体疲惫,修为提不上来……”杨素喃喃重复著,眼睛却越来越亮,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没事!这点副作用算什么,一点都不碍事!”
    她转头看著陈阳,眼里闪著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陈阳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轻轻皱了皱眉。
    赫连战这时又开口提醒:
    “会不会是我疏忽了,不太妥当?楚宴小友毕竟只是一个丹师,会不会受不住……”
    话还没说完,杨素直接打断了他:
    “楚宴身子这么棒,怎么会受不住?”
    她转过头对著画中的赫连战笑,语气里带著一丝炫耀:
    “黄师傅,別看楚宴是个丹师,可有一把力气呢……”
    “咳咳!”陈阳连忙咳嗽两声打断她。
    杨素看著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赫连战不知外界情形,只能听到二人话语,便也点了点头:
    “若体魄强健,这点副作用確实不算什么。”
    “楚宴小友虽是丹师,但有丹药滋补,应当扛得住。”
    “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楚宴小友自己的意思。”
    他仰望天空,语气认真:
    “毕竟要承受禁制的是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再想別的办法。”
    陈阳沉吟了片刻。
    承受禁制虽有副作用,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前辈,我没问题。”他抬起头。
    “好!”赫连战脸上露出欣赏之色,“楚宴小友果然有担当。”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去其他丹师院子找我的族人!”杨素激动道。
    “等一下,此事需要格外小心。”陈阳拉住了她。
    “我也没有太多底气,这法子我还没真正试过,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杨素闻言一怔:“那怎么办?”
    陈阳思索片刻,缓缓道:
    “先找一个人来试试手,熟悉一下,等熟练了再给其他人解。”
    “找谁呢?”杨素皱起眉,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边空无一人的火灶房上。
    “有了!把杨寻叫回来!让他来试!”
    她说得极为隨意,仿佛压根没考虑过陈阳手法生疏,可能带来的风险。
    陈阳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杨寻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同在一个院子里,不会乱说话,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有太大麻烦。
    “好,那就传音,叫他回来。”陈阳从储物袋里取出传讯玉符,注入了一道灵力。
    半个时辰后,院门被轻轻推开。
    杨寻背著一个大大的药篓从外面走进来,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露水,裤脚也被划破了,脸上还带著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血痕,看上去有些狼狈。
    “大姐,你们找我?”他放下药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憨厚地笑著。
    “你又去山上採药了?”杨素走上前,打量了他一眼。
    “对,一大早就出门了。”杨寻挠了挠头。
    “我在山上发现了几株百年份的凝露草,採回来给楚大哥炼丹用。”
    陈阳看著他憨厚的样子,走上前主动接过他的背篓:“杨寻道友,辛苦你了。”
    “不辛苦!”杨寻连忙摆手。
    “能为楚大哥做事,都是应该的,对了,楚大哥,你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啊?”
    陈阳和杨素对视了一眼。
    “你来说吧。”陈阳看向杨素。
    “说什么?”杨寻有些不解。
    杨素上前一步,轻嘆了一声,神色认真了几分:
    “杨寻,楚宴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开你身上的禁制,恢復你的修为。”
    “不过这个办法还没试过,不知道有没有风险。”
    “你愿意试一试吗?”
    “恢復修为?!”杨寻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他被封印了这么久,做梦都想恢復以前的实力。
    他激动地抓住陈阳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的吗楚大哥?你真能解开我身上的禁制?”
    “是真的。”陈阳点了点头。
    “不过我也是刚刚找到这个办法,还不熟练,可能会有一点点风险,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係。”
    “我愿意!我愿意!”杨寻连声说道,生怕陈阳反悔。
    “只要能恢復修为,再大的风险我也愿意!”
    陈阳看著他急切的目光,轻轻点头:
    “好,那你跟我来,到这边坐下,放鬆一点,不要紧张。”
    “嗯!”杨寻重重地点头,快步走到石桌旁坐好,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陈阳走到他面前,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法诀,平復了自己的气息。
    “杨寻,我开始了。”
    “好的,楚大哥。”
    陈阳缓缓闭上眼,將神识探入杨寻体內。
    果然,和他之前探查过的其他杨家子弟一样,在杨寻丹田深处,那枚本命金丹之上,缠绕著一道黑色的禁制。
    那禁制如同一条黑蛇,紧紧盘绕著金丹,不断吸食著金丹的灵力。
    他先试著运转之前学过的基础禁制,去衝击这道黑禁。
    那些基础禁制打在黑色禁制上,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反应。
    “这锁灵禁,当真厉害。”他在心中暗嘆。
    陈阳没有气馁。
    他收回灵力,开始运转刚刚学会的拔禁之法。
    一股特殊的灵力从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入杨寻的丹田。
    这股灵力带著一股蛮横的劲道,直接无视了黑色禁制的防御,缠绕在了禁制的根部。
    杨寻的身子微微一颤,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杨寻,忍住。”陈阳轻声道,“很快就好了。”
    “嗯。”杨寻咬著牙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杨素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两人。
    画中的赫连战也探出半个身子,神色凝重。
    陈阳的鼻尖也渗出了汗珠。
    第一次施展拔禁之法,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灵力,一点一点將那道黑色禁制,从金丹上剥离下来。
    这个过程极为精细,稍有差错,就会伤到杨寻的金丹,甚至可能让他彻底沦为废人。
    时间缓缓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
    陈阳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初次施展,许多地方格外生涩,但最重要的是不能伤到杨寻的金丹,他每一步都极其谨慎,灵力运转又细又稳。
    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终於。
    “就是现在!”陈阳低喝一声,猛地一用力。
    嗡的一声轻微鸣响,那道黑色禁制被他整个从金丹上剥离下来,化作一团黑色光团,悬浮在杨寻丹田之中。
    “收!”
    陈阳再次低喝,运转灵力將黑色光团从杨寻体內牵引出来。
    黑色光团刚离开他的身体,便疯狂挣扎,又要往杨寻体內飞去。
    陈阳早有准备,拔禁之法全力运转,灵力化作一只无形大手,牢牢抓住那道光团,引导著它缓缓进入自己体內。
    黑色光团入体的剎那,陈阳只觉身子一沉,仿佛背上了一个数百斤的沙袋,脚下微微踉蹌了一下。
    “楚宴!”杨素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陈阳摇了摇头,调匀呼吸。
    他將那道黑色禁制,缓缓沉入下丹田,用灵力层层包裹住,妥善封存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杨寻,你试著运转一下灵力,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杨寻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茫然。
    他试著运转体內灵力。
    下一刻……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席捲了整个院子,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的头髮无风自动,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恢復了!我的修为真的恢復了!”杨寻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都哽咽了。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奔腾的灵力,虽然丹田深处还有一丝隱隱的刺痛,但这点不適在恢復修为的狂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杨寻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从战船上到这一叶岛,整整半年了……
    终於恢復了修为。
    “太好了,杨寻。”杨素也露出了笑容,脸上带著欣慰。
    陈阳却没有光顾著高兴,仔细地盘问: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运转一下金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杨寻重重点头:
    “好的,楚丹师!我这就试一试金丹的威力。”
    这话说得隨意……
    陈阳却微微一怔,隱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盯著杨寻,看著对方体內金丹运转,气势缓缓升腾,但杨寻一直將气息压在了身体四周,没有发散开去。
    陈阳微微一笑……
    这杨寻倒也懂得小心谨慎,知道这岛上危机四伏。
    “怎么样,没问题吧?”陈阳又问了一遍。
    杨寻低著头,陈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身上的金丹气势还在凝聚,却始终没有外放,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
    “楚……楚……”
    陈阳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询问,下一刻,杨寻猛地抬起头来。
    他怒目圆睁,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楚宴老贼!给我受死!”
    一声暴喝,磅礴的金丹威压如大山压顶般朝陈阳笼罩下来。
    陈阳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被这股威压当头罩住,浑身骤然一沉。
    “杨寻!你干什么!”杨素脸色一变,立刻闪身挡在陈阳面前,释放出自身气息,硬生生扛住了杨寻的威压。
    “大姐!你让开!”杨寻双眼通红,声音都带著哽咽。
    “我要杀了这个欺辱你的贼人!”
    “你胡说什么!”杨素厉声喝道,“谁告诉你他欺辱我了?”
    “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杨寻激动地喊道,两行热泪从脸上滚落。
    “你们两个每天晚上在二楼臥房里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姐姐你以前那么骄傲,那么高高在上,连看都懒得看那些男人一眼。”
    “可现在呢?”
    “你每天给他端茶倒水,对他言听计从……”
    “不是他强迫你,欺辱了你,还能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我一直在等,等我恢復修为的这一天!”
    “我要杀了这个混蛋,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说著一步迈出,伸手便朝陈阳的肩膀抓去,手上青筋暴起,带著凌厉的劲风,显然是动了真怒。
    “混帐!”杨素眼神一冷,果断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杨寻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杨素:
    “大姐……你……你也恢復修为了?”
    “我早就恢復了。”杨素冷冷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杨寻一脸不解,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如果你早就恢復了修为,为什么还要受这个贼人的欺辱?”
    杨素看著他,气得浑身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院子里响起。
    杨素一巴掌狠狠扇在杨寻脸上。
    杨寻捂著脸,愣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杨素,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姐姐……你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我天天打你,你也该受著。”杨素看著他,眼里怒火翻腾。
    “我就是要打你这个混帐!打你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蠢猪!”
    “我是在为你出头啊,姐姐!”杨寻眼泪流得更凶了。
    杨素身子轻轻颤了颤,原本冷厉的脸上浮起一丝羞恼:
    “谁要你出头了!我告诉你杨寻,我和楚宴之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杨寻哽咽道。
    “难道不是他强迫你吗?”
    “我平日里虽然不喜爭斗,但欺辱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他咬著牙,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在他眼里,这是辱姐大仇。
    杨素看著他那副模样,自然明白他心里的结。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回头看了陈阳一眼,又转过头来,看著杨寻,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然不是他强迫我,是我……强迫他!是我,淫辱楚宴!”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连吹过树叶的风,都仿佛停住了脚步。
    墙上。
    那幅云海图。
    原本探出身子看热闹的赫连战,猛地眨了眨眼,非常识趣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沉入了云海深处。
    连一丝气息都没泄露,仿佛从没出现过。
    杨寻捂著火辣辣的脸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惊得大张,半天也没能合上。
    “不……大姐,你淫辱了楚丹师?”
    “对啊。”杨素扬著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当然是我支配他,我才是上面那个。”
    陈阳一脸错愕地看著杨素。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素会说出这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真……真的吗?”杨寻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杨素恶狠狠道。
    “可你之前不是一直悄悄跟我说,这楚宴你非常厌恶,长得丑陋,还喜欢拿棒槌打你,你恨死他了。”杨寻挠了挠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陈阳的目光刷地转向杨素。
    杨素脸色一变,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
    “我……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杨素声音都高了半拍。
    “楚宴……你看看楚宴,这么硬朗的长相,我欢喜得很啊!”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陈阳的脸,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对著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嘶!”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拧成一团。
    杨素这一口咬得极重,牙齿深深陷进他的唇肉里,几乎要渗出血来。
    过了好几息她才鬆口,看著陈阳嘴唇上清晰的牙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懂了?”她看著杨寻,扬著下巴。
    “你大姐我什么时候吃过亏?怎么可能被旁人欺辱?”
    杨寻看看陈阳嘴唇上那圈深深的牙印,又扭头看看自家大姐那副囂张模样。
    这下,他总算信了。
    他低下头,小声囁嚅道:
    “大姐,我知道了,对不起,楚……楚大哥,我刚才误会你了。”
    陈阳捂著嘴唇,看著眼前这对姐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他才无奈地嘆了口气:
    “没想到你们姐弟二人,这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倒是挺像的。”
    杨素脸颊唰地红透了耳根:
    “混帐!谁跟他像了!”
    她瞪了陈阳一眼,心里那股羞恼无处发泄,一脚踢在杨寻屁股上。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滚去后院干活去!种你的花花草草,采你的药草去!別在这里碍眼!”
    “哦……哦……好!”杨寻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转身就要往后院跑。
    “等一下。”杨素又叫住他,叉著腰恶狠狠道。
    “把你的神识给我闭紧了!不该听的別听,不该看的別看!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杨寻连连点头,抓起墙角的锄头,一溜烟朝后院跑去。
    “杨寻。”陈阳忽然开口。
    杨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楚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又恢復了恭敬。
    陈阳沉吟片刻,问道:
    “你之前,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以为我欺辱你姐姐?”
    杨寻连忙摆手:
    “大姐都跟我说清楚了,原来都是误会啊。”
    “我是问,你原来果真是那般想的?实话实说便是。”陈阳平静地看著他。
    杨素也察觉到了什么,插嘴道:“你问他这么多做什么?”
    陈阳笑了笑:“没什么,隨便问问。杨寻?”
    杨寻愣了好半晌,终於老老实实地点头:“的確……是那般想法。”
    陈阳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好了,没事了,解释清楚就好,我也不希望旁人误会我的为人。”
    杨寻如释重负,连声说著抱歉,转身往后院跑去,脚步有些踉蹌,显然被刚才的事嚇得不轻。
    看著杨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陈阳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杨寻,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你还笑!”杨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至於被他误会吗?”
    陈阳无奈地摇头,没有说话。
    杨素心里仍有些不快,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
    “真是的,我没想到杨寻竟然会这么想。”
    “我好歹是他的姐姐,难道我会做出什么不堪的事来?”
    “就算没有修为,你楚宴真的想对我威逼利诱,我也绝对不会服从!”
    “你说是不是,楚宴?”
    陈阳一时语塞,神色古怪地看著她。
    “说啊,楚宴。”杨素又催了一句。
    “是,是。”陈阳连忙点头。
    “杨素道友,可是南天赫赫有名的天骄,天资卓绝,冠绝同辈,性格刚烈,寧折不弯,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整个南天谁不知道道友是出了名的傲骨錚錚。”
    听著陈阳这番吹捧,杨素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算你有眼光。”她哼了一声,片刻后又看著陈阳,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刚才的事,对不起啊楚宴,我这蠢弟弟,嚇到你了。”
    陈阳怔了一下,没想到杨素会主动道歉,便温声道:
    “算了,你这族弟,待你倒是真心不错。”
    杨素嘆了口气:
    “他也是担心我,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说罢,她走到陈阳面前,一转身坐到了他腿上。
    “你坐上来做什么?”陈阳愣了愣。
    杨素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语气坦荡:
    “反正杨寻也恢復了修为,也知道我们的关係了,不用再避讳他,我就坐在你腿上,又怎样?”
    陈阳静静看著她。
    杨素微微仰起头,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对不起,真的。”
    “好了好了,没事了。”陈阳笑了笑,“你们姐弟俩,其实挺像的。”
    杨素脸颊又红了,索性把脸埋进陈阳的胸膛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杨素的手忽然顺著陈阳的衣襟缓缓探了进去。
    陈阳身子一僵,慌忙抓住她的手:
    “杨素,別闹,现在可是大白天,还在院子里。”
    “啊?”杨素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什么別闹?”
    陈阳看著她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反倒尷尬了:
    “没……没什么。”
    他乾咳了两声,鬆开手:
    “我以为你要……”
    “我要什么?”杨素眨了眨眼,故意盯著他看。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半晌,陈阳別过脸去。
    杨素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宴,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想看看你下丹田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刚才把那道禁制引到你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陈阳一时无言,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感觉身子稍微沉了一点,其他都很正常。”
    “不行,我不放心。”杨素摇头,语气很固执。
    “让我帮你仔细探查,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麻烦了。”
    “真的不用……”陈阳一口回绝。
    “不行!让我看看,快点!”杨素语气坚决。
    看著她急切的眼神,陈阳只得让步:
    “你別动,我自己看一遍。”
    他按住杨素的手,缓缓闭上眼,將神识沉入下丹田。
    丹田里灵力静静流淌。
    那道从杨寻体內拔出的黑色禁制,正悬在角落,被层层灵力牢牢包裹著。
    乍一看確实没什么异常。
    陈阳鬆了口气,不过仍不敢大意。
    万一这禁制沉到道石上,把修为封住怎么办?
    他集中神识,正准备再仔细探查一遍。
    忽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那道黑色禁制中猛然散发出来。
    陈阳身子微微一颤。
    这股寒意……
    和之前在血髓丹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他立刻睁开眼。
    “怎么了楚宴?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杨素语气急切道,轻轻抚摸著他的脸颊。
    陈阳一言不发。
    刚才那股寒意太过真切,又极度阴冷,让他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啊。”杨素眼眶一下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先不解了,杨家子弟禁制的事不急,你不能出事,楚宴。”
    陈阳看著她眼角的泪花,心里微微一动,摇了摇头隨口道:
    “没什么,就是灵力运转有点不畅,现在已经好了。”
    杨素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確认他真的没什么大碍,才终於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以后不许再这么嚇我了。”
    陈阳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將神识沉入丹田。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主要是盯住那道黑色禁制。
    虽然它不会封禁自己的修为,但这样在体內流转,还是让他心中不安。
    忽然,一点金光闪过。
    陈阳神识一晃,便看到了……
    那道黑色禁制的表面,附著著一些极其微小的东西。
    薄得像玉片,几乎透明,泛著淡淡的金光。
    “这似乎是杨寻的金丹……碎末。”
    陈阳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尝试著运转一丝灵力去触碰那些金色碎末。
    果然,那些碎末立刻有了反应,缓缓漂浮起来,在灵力的引导下在丹田中上下浮沉。
    一股纯正浑厚的金丹本源之气,从那些碎末中散发出来。
    “真的是……金丹!”
    他怔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眼神放空。
    “楚宴!楚宴!你怎么了?”杨素看著他又没了反应,心里再次著急起来,伸手轻轻摇晃著他的胳膊。
    “楚宴你说话!別嚇我!”
    过了许久,陈阳才悠悠睁开眼。
    “怎么了?你还好吧?”杨素连忙问道。
    “没什么。”陈阳一边回答,一边盯著杨素看。
    “杨素,你们杨家结丹的子弟身上,都有这个禁制,对吗?”
    “对啊。”杨素点了点头。
    “所有被抓来的杨家子弟,身上都被下了这道锁灵禁,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是有问题我们就不解了,真的没关係。”
    陈阳盯著她看了好半晌,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要去解救这些杨家子弟。”
    杨素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什么?现在?”
    “对。”陈阳点头,语气异常坚定。
    “这些杨家子弟修为被封,每日受尽苦楚,实在可怜……我看不下去了,必须立刻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