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对於凡人而言,这是三代人的更迭;对於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稍长些的闭关;而对於洪荒这盘浩瀚棋局而言,百年,足以让无数棋子落定,让格局焕然一新。
    这百年间,洪荒的热闹从未停歇。
    杀魔令的余波仍在持续。虽然天魔的数量已经大幅减少,但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高阶天魔,依旧如同悬在修士头顶的功勋宝藏,吸引著无数猎魔者前赴后继。天庭的功勋兑换处,百年如一日的繁忙,一件件先天灵宝被兑换出去,一位位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因此突破,整个洪荒的修士平均修为,在这百年间提升了足足一个档次!
    灵晶体系也已完全成熟。如今洪荒万族,无论身处何地,交易往来皆以灵晶结算。那些曾经抵制灵晶的顽固势力,要么被歷史淘汰,要么乖乖低头,加入了天庭主导的灵晶体系。天庭的经济命脉,牢牢握在了玄宝手中。
    而天庭的实力,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百年间,天庭登记在册的修士数量基本上覆盖了洪荒的九成九的修士,准圣级別的存在,也从最十几人,增长到了上百位!虽然这其中大部分是初入准圣,但这股力量匯聚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势力胆寒。
    昊天曾私下感嘆:“如今的天庭,便是圣人出手,怕也要掂量掂量了。”
    玄宝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天庭的强盛,只是表象。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洪荒內部,而在那无垠混沌的深处。那些蛰伏的混沌魔神,才是真正的灭世之灾。罗睺的魔染,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开场锣鼓罢了。
    不过,这百年间,最让玄宝欣慰的,並非天庭的强盛,而是人族的发展。
    地皇神农
    人族,自天皇玄苍定下文明基调后,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爆发期。而地皇神农的崛起,更是將人族的文明进程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神农,姜水部落出身,天生仁厚,敏而好学。他被玄都收入门下后,並未像寻常修士那般埋头苦修,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改善人族民生之上。
    他游歷洪荒,尝遍百草,分辨其药性,记录其功效。他曾中毒七十余次,数次濒临死亡,但凭藉著坚韧的意志和玄都赐下的护身灵宝,硬是挺了过来。
    他教导人族耕作,改良农具,培育五穀。他走遍人族各部,传授耕种之法,让人族摆脱了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態,进入了农耕文明的新时代。
    他建立集市,规范交易,让人族各部之间的物资流通更加顺畅。他还设立了最早的“医馆”,培养了一批医者,为人族治病疗伤,大大延长了人族的平均寿命。
    百年间,神农的足跡遍布人族每一个角落。他的名字,成为了人族心中仅次於天皇玄苍的信仰。他的人道功德,如同滚雪球般越积越厚,最终引动了天道共鸣。
    这一日,姜水部落上空,紫气东来三万里!
    无尽玄黄功德之气,如同九天银河垂落,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功德之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液体,在空中流淌、旋转,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轰然灌入神农体內!
    “轰——!!!”
    神农周身气息暴涨!他原本只是太乙金仙初期的修为,在功德灌体的瞬间,势如破竹般衝破层层关隘!
    太乙金仙中期……太乙金仙后期……太乙金仙巔峰……大罗金仙!
    大罗金仙初期……大罗金仙中期……大罗金仙后期……大罗金仙巔峰!
    最终,神农的气息稳稳停在了——准圣巔峰!
    而且,他身上的功德並未完全消耗,而是化作一圈温润的金色光轮,悬浮於他脑后。那光轮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令人敬仰的浩瀚气息。
    “地皇神农,功德圆满!”
    天道纶音响彻洪荒,无数大能的目光,纷纷投向姜水部落方向。
    “地皇……终於成了。”崑崙山,老子缓缓睁开眼,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好啊!”通天抚掌大笑,“玄都这小子,教徒弟倒是有两下子!”
    元始亦是微微頷首:“人族三皇已得其二的两位,人道气运愈发昌隆。待剩下一位人皇归位,人道当可与天道、地道並立。”
    媧皇宫中,女媧娘娘看著那道沐浴在功德金光中的身影,绝美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善。”
    后土娘娘立於幽冥之巔,目光穿透阴阳两界,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轻声低语:“地皇归位,人道大兴。玄宝弟弟,你的谋划,又成一步。”
    玄宝的欣慰
    天庭,凌霄宝殿。
    玄宝端坐於帝座之上,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姜水部落上空那道沐浴在功德金光中的身影上,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地皇……终於成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
    百年光阴,对於凡人而言是一生,对於修士而言是弹指,但对於玄宝而言,这百年,是他布局洪荒、夯实根基的关键百年。
    灵晶体系的確立,让天庭掌握了洪荒的经济命脉;杀魔令的推行,让天庭收穫了无数修士的忠心与感激;地皇的归位,让人道气运更加昌隆,也让天庭的统治基础更加稳固。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陛下。”昊天走上前来,躬身道,“地皇功德圆满,是否要派人前去祝贺?”
    “自然要贺。”玄宝微微一笑,“传朕旨意:命瑶池圣母携天庭贺礼,前往姜水部落,代吾恭贺地皇功德圆满。”
    “遵旨!”昊天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敬佩。
    “另外,”玄宝顿了顿,目光深邃,“传讯给玄都师弟,让他带神农来天庭一趟。吾有些话,要当面叮嘱神农。”
    姜水部落上空,功德金光缓缓收敛。
    神农立於虚空之中,周身气息浩瀚如渊,脑后功德金轮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而崇高的道韵。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温和仁厚的眼眸深处,此刻多了一分歷经沧桑后的深邃与明悟。
    尝百草,教农耕,立医道,定集市……他走遍人族每一个角落,见证过生老病死,经歷过悲欢离合。那些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悟,在功德灌体的瞬间彻底升华,化作了他道基中最坚实的部分。
    “地皇……”
    “地皇!”
    “地皇!”
    下方,无数人族百姓匍匐在地,朝著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顶礼膜拜。他们的声音匯聚成海,带著最纯粹的崇敬与感恩,直衝云霄。
    神农低头,看著那些跪拜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缓缓降落,双脚重新踏上大地,伸手扶起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老人家,请起。吾虽受功德,然吾之本,仍是人族一员。地皇之位,非为凌驾於万民之上,而为守护万民於水火。”
    那老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神农大人……您为我们尝百草,中毒七十余次,差点丟了性命;您教我们种五穀,让我们不再挨饿;您建医馆,救活了我那原本必死的孙儿……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神农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那座巍峨的天庭,心中思绪万千。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仙乐,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一辆由九只青鸞拉著的华丽鑾驾,自云端缓缓降下。鑾驾之上,坐著一位雍容华贵、端庄典雅的女仙——正是天庭瑶池圣母。
    “天庭瑶池圣母,奉天帝陛下旨意,恭贺地皇神农功德圆满!”瑶池的声音清越动听,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和力量,“特送上贺礼:九转金丹十瓶,先天灵果百枚,上品先天灵宝『神农鼎』一件,以彰地皇之功,以慰地皇之苦。”
    瑶池一挥手,身后仙官便捧著一件件流光溢彩的宝物,送到神农面前。尤其是那件“神农鼎”,通体呈青翠之色,三足两耳,鼎身刻满了草木鸟兽、山川河流的纹路,散发出浓郁的木行与造化道韵。
    神农目光落在那神农鼎上,心中微微一动。他能感觉到,这件先天灵宝与他有著天然的亲和,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多谢天帝陛下厚赐。”神农朝著天庭方向,郑重一拜。
    瑶池微微一笑,又道:“地皇陛下,天帝陛下有旨,请你与玄一同前往天庭,陛下有话要当面叮嘱。”
    神农一怔,隨即点头:“遵旨。”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姜水部落,看了一眼那些依旧跪拜在地的人族百姓,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与担当。
    “走吧,因为我去见你大师伯”玄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神农身旁,他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神农躬身一礼:“多谢师父百年教导之恩。”
    “你我师徒,不必说这些。”玄都摆摆手,目光中带著一丝感慨,“走吧,別让我大师兄久等。”
    两道流光,自姜水部落升起,朝著三十三天飞去。
    当神农踏入凌霄宝殿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並非因为凌霄宝殿的恢弘壮丽——他虽然出身人族部落,但跟隨玄都修行百年,也见过不少仙家洞府的瑰丽奇景。他震撼的,是那股瀰漫在凌霄宝殿中的、无处不在的混元道韵。
    那道韵並不咄咄逼人,反而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但正是这种温和,才更显出那位端坐於帝座之上的存在,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神农抬头,看向帝座之上那道身影。
    玄宝並未穿著繁复的帝袍,只是一身简朴的青色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青年道士,温润如玉,平平无奇。但神农却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一座深不可测的深渊,一种包容万物的道。
    “弟子神农,拜见父神!”神农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必多礼。”玄宝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如同清泉流过心田,“起来说话。”
    神农起身,垂手而立。
    玄宝打量著他,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也带著一丝满意:“百年成就准圣巔峰,功德圆满,根基扎实,道心稳固。你没有辜负玄都师弟的教导,也没有辜负人族的期望。”
    神农谦虚道:“弟子不敢。若无师父教导,若无父神庇佑,弟子焉能有今日?”
    玄宝微微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神农,你可知吾为何唤你来?”
    神农一怔,沉吟片刻,答道:“父神可是要交代弟子,关於人族的未来?”
    “不错。”玄宝站起身,走下帝座,来到神农面前,“天皇定规矩,地皇养民生。你做得很好,比吾想像中的还要好。尝百草,教农耕,立医道,定集市……你为人族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但,这只是开始。”
    神农神色一凛,躬身道:“请父神明示。”
    玄宝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凌霄宝殿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未来:“人族三皇,天皇定人道之基,地皇养万民之身,而最后一位人皇……”
    他转过头,看向神农,目光深邃如渊:“人皇,將定人族的——心。”
    “心?”神农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不错。”玄宝缓缓踱步,声音如同大道纶音,在凌霄宝殿中迴荡,“天皇立规矩,让人族有了文明之形;地皇养民生,让人族有了存续之基。然,一个种族,若只有形与基,终究只是隨波逐流的浮萍,难以在洪荒这盘大棋中立足。”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神农身上:“你尝百草,教农耕,立医道,定集市,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人族打造一副强健的『体魄』。但体魄再强,若心中无方向,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神农心中一震,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积存多年的迷雾。他想起那些年游歷人族各部时,所见到的种种景象——有人勤劳耕作,却不知为何而耕;有人治病救人,却不知为何而救;有人遵循规矩,却不知规矩背后的意义。
    那些人族百姓,活得很好,却活得不明不白。
    他们缺少的,正是一种能够凝聚人心、指引方向目標!
    “请父神明示,这人族之心,当如何確立?”神农深深一躬,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玄宝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神农,你尝百草时,可曾想过放弃?”
    神农一愣,隨即摇头:“未曾。弟子知道,若放弃,便会有更多人因误食毒草而死。”
    “你教农耕时,可曾因天灾人祸而气馁?”
    “未曾。弟子知道,若气馁,便会有更多人因飢饿而亡。”
    “你立医道时,可曾因疑难杂症而退缩?”
    “未曾……”
    玄宝微微一笑:“那你可知,是什么支撑著你,让你在面对无数困难时,依旧坚持不懈?”
    神农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那些年,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做,必须去做,不做便心中有愧。至於为什么应该做,为什么必须做,他从未深究过。
    “是……责任?”神农试探著答道。
    “责任,是其一。”玄宝点点头,又摇摇头,“但责任二字,太过宽泛。你为何会对人族有责任?你对人族的责任,又从何而来?”
    神农沉默良久,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因为……我们是同族!”
    “不错!”玄宝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因为同族,所以不忍其苦;因为同族,所以愿担其责;因为同族,所以愿为其付出一切。这种对同族的认同感、归属感、责任感——便是心之雏形!”
    他声音陡然提高:“人族之心,便是要让每一个人族,都清楚地知道——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为何而活?我与身边的人,有何关係?我所做的一切,有何意义?”
    “当每一个人族,都能回答这些问题时,人族之魂,便真正確立了!”
    神农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一条不同於天皇定规矩、不同於地皇养民生的道路——那是为人族铸心的道路!
    “弟子明白了!”神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人皇的使命,便是要为人族铸心!让每一个人族,都能找到自己的根,认清自己的路,明白自己的意义!”
    “善。”玄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一点,也不枉吾百年来的期待。”
    神农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著玄宝郑重一拜:“弟子明白了。多谢父神指点。”
    “你明白就好。”玄宝点点头,“不过,此事不急。你刚刚功德圆满,还需稳固境界,消化所得。待你彻底稳固之后,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也不迟。”
    “弟子遵命。”神农应道。
    玄宝又转头看向玄都:“玄都师弟,神农的教导,你功不可没。”
    玄都连忙道:“大师兄言重了。教导神农,是我的荣幸。”
    玄宝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去吧。神农,记住朕吾今日说的话。”
    “弟子谨记!”神农躬身一礼,与玄都一同退出了凌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