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首府。
    恢宏的广场,在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沸腾的海洋。
    黑压压的人群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口、每一处高地涌出,匯聚成一眼都望不到尽头的汪洋大海。
    大量的帝国双头鹰旗、极限战士战团旗帜,抑或仅仅是隨手扯下的各色布料——在无数手臂的挥动下,化作一片又一片翻涌的彩色波涛。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撞击著广场周围古老建筑的基石,仿佛连空气本身都在隨之震颤。
    每一张仰起的脸庞都因激动而涨红,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著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希望尚在!
    希望犹存!
    对於这些帝国子民而言,亲眼目睹一位传说中的基因原体,一位帝皇的子嗣,从万载长眠中甦醒,如同闪电一般归来,与自己同处一片天空之下,呼吸著同样的空气,这本身就是对理智的一次衝击。
    信仰与传说骤然化为眼前的真实,所带来的震撼远非任何布道所能比擬。
    而在广场中央铺就的宽阔大道上,阅兵式正在进入高潮。
    身著湛蓝动力甲的极限战士们以无可挑剔的严整队列行进著。
    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盔甲摩擦的声响匯成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轰鸣,枪戟如林,在恆星光芒下反射出冰冷而神圣的光泽。这令行禁止、宛如一体的军容,足以令帝国中的任何一名指挥官感到由衷的嫉妒。
    在居高临下的观礼台上,罗伯特·基利曼巍然屹立。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由考尔大贤者打造的命运战甲,面容上的表情兼具亲和力与威严。
    基利曼向著目光所能及的一切方向挥手,此时他的身影如同最强大的磁石,牢牢吸引著台下每一道视线,无论远近。
    在观礼台另一侧。
    马涅乌斯·卡尔加的双手扶在栏杆上,坚毅的面容在不自觉中放鬆了下来。
    他凝视著眼前这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景,体会著基因之父在自己身侧的事实,即使是坚毅如他,都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置身於一个过於美好的梦境之中。
    儘管极限战士战团不像国教宣扬那般篤信帝皇为神,他们崇尚理性与计算,但在目睹如此奇蹟,即使是最刻板的战士,也会不由自主地產生由衷的感激。
    讚美帝皇!
    就在这时,卡尔加微微侧身,瞥见了站在身旁的一连长西弗勒斯?阿格曼。
    这位被他视为接班人的战士,此刻脸色却显得有些阴沉,目光並非投向欢腾的民眾,反而是频频扫向观礼台的中心。
    “怎么了,阿格曼?”
    卡尔加低声询问,声音在欢呼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入一连长的耳中。
    阿格曼嘆息一声,用极其微小的动作朝著基利曼的方向示意。
    那里,簇拥著原体的並非现今战团的荣誉卫队们,而是那些身著古老军团样式盔甲,因为未知原因从歷史尘埃中归来的老兵们。
    他们正与基因之父交谈,姿態放鬆,甚至偶尔能看见原体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的笑容。
    “我……认为那些前辈,对於我们基因之父缺乏应有的敬畏。”
    阿格曼闷闷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们谈笑风生,如同……如同平辈一般。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战团长。
    这可能会削弱原体应有的威严。”
    卡尔加沉默了。
    他理解阿格曼的顾虑,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嫉妒。
    卡尔加现在只能暗自庆幸,幸好极限战士二连长卡托·西卡留斯此刻正在奥特拉玛边陲执行任务,以那位同僚好大喜功、口无遮拦的性子,若是目睹此景,还不知会闹出怎样的尷尬场面。
    就在这时。
    一名身著深蓝涂装盔甲,抱著红色头盔的战士走了过来,出现在了他们的身侧。
    卡尔加面容恢復严肃,就连还在鬱闷的阿格曼也迅速收敛表情,郑重地向这位前辈行了个標准的军礼。
    伊奥尼德·希尔,军团时期的传奇人物,极限战士战团的首任二连长,初代奥特拉玛守望之主。
    无论如何,对於这些由基因之父亲自介绍,从遥远过去归来的英雄,必要的尊敬不可或缺。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的谈话。”
    希尔回以頷首致意,他的目光在卡尔加和阿格曼脸上短暂停留,“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那不是不尊重,阿格曼连长。”
    希尔回以頷首致意,他的目光在卡尔加和阿格曼脸上短暂停留,“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那不是不尊重,阿格曼连长。”
    他缓缓说道,“在我们那个时代,在军团里,就是如此的风气。我们会与基因之父討论战术,爭辩政策,甚至在那些战事閒暇时,也会聊起马库拉格的风物,或者某个星系稀奇的见闻。他认为这有助於我们理解彼此,更好地团结一致。”
    “而在我们看来,你们將我等的基因之父,视为某种带有神圣性的实体,这才是不对的,而这也不是基因之父所希望的。”
    阿格曼低下头,他的面容陷入沉思。
    来自希尔的话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时代的大门,门后的景象与他所熟悉的准则不尽相同,却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鲜活气息。
    希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突然间,他停下了话语,头盔猛地转向广场阅兵队伍的后方,骤然警惕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卡尔加也感应到了异常。他的视线如鹰隼般投向希尔所望的方向。
    盛大的阅兵式已临近尾声,严整的军阵之后,按照传统,是展现马库拉格人民与极限战士军民同乐的花车游行环节。
    各式各样装饰华丽、主题各异的花车在民眾的簇拥下缓缓驶来,音乐欢快,演员们向人群拋洒花瓣或小纪念品,引来阵阵更热烈的欢呼。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然而,问题出在其中一辆花车上。
    那辆花车体型庞大,装饰风格异常繁复华丽,充满了流动的曲线与奇异的浮雕,与周围其他花车格格不入。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花车平台上的那些表演者。
    他们身形纤细修长,动作灵巧到了非人的地步,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腾挪跳跃,演绎著某种古老而优美的剧目。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滯空,都带著浑然天成的韵律,其技艺之高超,甚至让以超人反应著称的阿斯塔特修士的动態视觉都感到难以完全捕捉其轨跡。
    马库拉格民眾为这前所未见的精彩表演报以如雷霆般的喝彩,但是在观礼台上,几位阿斯塔特的心臟却骤然沉了下去。
    卡尔加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表演者,他们隱藏在华丽服饰与油彩下,隱约露出一些尖俏的耳朵轮廓。
    作为一名初创战团的团长,他一眼就把这种异形给认了出来。
    “——是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