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死寂的星海之中。
    孙悟空的本尊,那具始终如磐石般悬浮在“梦之方舟”外的身躯,猛然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燃烧的不再是纯粹的、焚尽八荒的战意。
    火焰依旧在烧。
    可那火焰的深处,却多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
    仿佛有亿万万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推演、重组。
    那不再是一双战士的眼睛。
    那是一双,洞悉了棋盘所有规则,並且准备亲自下场,去制定一套全新规则的……棋手之眼!
    充满了无尽的智慧,与一丝丝……藏不住的,狡黠!
    “悟空!”
    几乎是在他睁眼的同一瞬间,瑶心有所感,惊喜地回过头。
    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眼前的孙悟空,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便要饮血,锋芒毕露,寧折不弯的神兵。
    那么现在,他就像是笼罩在神兵之外的一层看不透的鞘。
    所有的锋芒都被收敛了起来。
    却让人感觉,比之前更加危险!
    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与希冀。
    “你……找到了?”
    孙悟空看著她那张因为过度消耗本源而显得有些透明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还带著一丝,即將把天捅个大窟窿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
    “找到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俺找到了一个,能让那帮自以为是的官僚,自己把自己玩死的新法子!”
    他的目光,落在瑶那几乎快要崩溃的“梦之方舟”上。
    看著那座由无数梦境碎片勉强拼接起来的避难所,看著瑶那双写满了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混杂著滚烫的暖流,涌上心头。
    这个傻姑娘。
    为了守护那些素不相识的生灵。
    为了守护他孙悟空口中那个虚无縹緲的“道理”。
    她真的快要把自己给烧乾了。
    孙悟空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抬起手,宽厚而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瑶那冰凉的后心之上。
    嗡——!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顺著他的掌心,渡入瑶的体內。
    那不再是单纯的、狂暴的齐天道韵。
    也不是冰冷的、斩断万物的虚无之力。
    那是一股……充满了“生机”与“不讲道理”的力量!
    它就像是师父在那间孤寂书斋里,无数次推演失败后,依旧不肯认输的顽固意志。
    它就像是那株在绝对死寂的热寂宇宙里,硬生生顶开虚无,长出来的那颗翠绿嫩芽!
    这股力量,它不讲任何法则!
    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蹟”!
    瑶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只感觉,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无比精纯、无比温暖的洪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那几近乾涸的本源神海,就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了一场创世之初的甘霖!
    那些因为燃烧生命而出现的道基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股不讲理的力量强行修復、填满!
    原本透明虚幻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那张苍白如纸的俏脸上,也迅速恢復了血色。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瑶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仅恢復到了全盛状態,甚至……她的【幻梦】大道,
    在经过这股力量的冲刷之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韧、凝实!
    仿佛从一戳就破的泡影,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
    她不可思议地看著孙悟空。
    “你……”
    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眼前的这只猴子了。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不再是那种纯粹的、横衝直撞的桀驁不驯。
    而是多了一份,將整个棋盘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运筹帷幄的从容与淡定。
    仿佛这天大的危局,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一个即將被他亲手解开的有趣谜题。
    孙悟空缓缓收回手掌。
    他看著恢復如初的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傻丫头。”
    “记住了。”
    “以后別再干这种烧自己来照亮別人的蠢事。”
    “天塌下来,有俺老孙顶著!”
    说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向那片被鸿钧的【秩序肃正】风暴笼罩的,死寂的真实宇宙。
    “接下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瑶心头的重锤。
    “不用再逃了!”
    “咱们要开始……”
    “反击了!”
    反击?
    瑶愣住了。
    拿什么反击?
    鸿钧已经化身为不可名状的“秩序”本身,他的抹杀风暴笼罩了整个多元宇宙。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除了躲在梦境的夹缝里苟延残喘,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孙悟空看穿了她的疑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梦之方舟”內部。
    那座由瑶用生命守护的方舟之內,承载著上万个从毁灭边缘被抢救回来的文明火种。
    此刻,这些世界的生灵们,依旧蜷缩在自己的世界壁垒之內。
    他们透过那层梦境的薄膜,恐惧地看著外界那片代表著毁灭的灰色风暴。
    也敬畏地看著那道挡在方舟之前,如神似魔的金色身影。
    在这些倖存者的眼中,孙悟空是他们的救世主。
    是挥动铁棒,將他们从末日中拯救出来的唯一希望。
    他们將最虔诚的信仰,都献给了这位齐天大圣。
    祈祷著他能带领他们,战胜那不可战胜的“天道”,迎来真正的新生。
    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这位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的救世主,即將带给他们的,
    是一种他们从未想像过的,甚至会让他们感到恐惧与抗拒的……“新生”!
    孙悟空的视线,没有在那些强大的修真文明或者兽人帝国身上停留。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直接穿透了层层世界壁垒。
    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个,科技水平极其原始的文明。
    他们甚至还没有完全走出自己的母星。
    他们的个体,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他们的社会结构,却呈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於蜂巢般的严密性。
    在瑶和所有倖存文明的视角里,这只是上万个火种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它渺小、脆弱、普通。
    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粒沙。
    可是在孙悟空的眼中。
    这粒沙,却闪烁著一种,让他无比兴奋的光芒!
    因为它,是一块最完美的“璞玉”!
    是一张,最適合用来作画的“白纸”!
    孙悟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却又仿佛,是在对整个宇宙,下达一道,新的指令。
    “就从你开始吧……”
    “我的第一枚『閒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