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最近在干什么?”
    乔振海划燃一根长柄火柴,借著火苗缓缓转动著雪茄。
    提到李湛,
    贾叔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內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翻开其中一页。
    “大少,
    我们派去盯梢的暗线传回消息。”
    贾叔合上本子,抬头看著乔振海,
    “前天下午,
    李湛带了几个手下去了机场。
    我们的人花重金买通了机场的一个地勤,查到了他的去向。
    目的地是,香江。”
    乔振海吐出一口浓厚的青烟,眉头微微挑起。
    左脸那道从眉骨斜劈到颧骨的狰狞刀疤,在烟雾中若隱若现。
    “香江?”
    乔振海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而是用夹著雪茄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真皮扶手,大脑飞速运转。
    在东莞顺藤摸瓜查到悬赏花红是香江陈家发出的,
    又因为陈家派人来泰国救陈天豪折戟沉沙,他们才推断出李湛躲在曼谷。
    这两家的梁子,早就结成了死结。
    “大少,
    暗网上的悬赏金额,前天晚上又涨了。”
    贾叔低声提醒道,
    “陈家开出了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天价。
    这笔钱,
    足够把全世界的职业杀手都吸引到东莞去咬李湛的替身。”
    “他倒是个硬骨头。”
    乔振海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带著杀意的欣赏。
    被人悬赏追杀,
    换作一般的黑帮老大,早就找个碉堡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可李湛不仅不躲,反而在这风口浪尖上,直接跨海杀向了悬赏人的老巢。
    “猛兽被逼急了,是会咬断猎人喉咙的。”
    乔振海弹了弹菸灰,
    “他去香江,显然是不打算跟陈家玩什么防守反击了。
    他是去掀桌子的。”
    理清了其中的逻辑,贾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大少,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贾叔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阴狠,
    “香江是陈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大本营,太平山顶更是铜墙铁壁。
    李湛就算是条过江龙,
    带那么几个人过去,也討不到什么便宜。”
    “我们要不要……
    暗中给陈家递个消息?”
    贾叔提出了自己的毒计:
    “就说李湛已经到了香江。
    让陈光耀那个老狐狸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等他们双方杀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带著『雪狼』过去收网,
    这样不仅能除掉李湛,还能白捡陈家一个大便宜!”
    听到这个建议,乔振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抽著雪茄,目光穿过落地窗,俯瞰著曼谷繁忙的街道。
    良久,乔振海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贾叔,你想得太简单了。”
    乔振海转过头,那只毫无生气的假眼死死盯著贾叔,
    “我们跟陈家素无交集,突然递个消息过去,对方信不信还是两说。
    更重要的是——”
    乔振海用夹著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森寒,
    “如果因为咱们多这句嘴,导致李湛这次斩首失败,最后又让他全身而退……
    以这小子属狼的嗅觉,事后一定会死咬著线索追查到底。
    一旦让他顺藤摸瓜闻到了我们的味儿,
    咱们在曼谷苦心经营的『敌明我暗』之局,就会彻底功亏一簣。”
    贾叔微微一愣,额头上瞬间渗出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刚才只顾著借刀杀人,
    確实忽略了这头猛兽死里逃生后那可怕的警觉与反扑。
    “而且……”
    乔振海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按在玻璃上。
    抬手缓缓抚过左脸上的刀疤,最终停留在那个没有知觉的假眼眶上。
    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病態的野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乔振海从冰天雪地的东北,
    跨越几千公里,砸下几百万美金买军火,
    把乔家最精锐的『雪狼』化整为零调进曼谷。”
    乔振海的声音一字一顿,
    “我做了这么多,
    不是为了隔著海峡,看他李湛死在別人的乱枪之下的。”
    他转过身,右眼里燃烧著令人胆寒的野火,
    “李湛的命,是我的。
    他欠我的一只眼睛,还有一条人命。
    我要在曼谷,亲自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懂吗?”
    看著乔振海那张因为仇恨而微微扭曲的脸庞,贾叔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明白了,大少。
    是我考虑不周。”
    “就在曼谷等他。”
    乔振海將剩下的半截雪茄用力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火星四溅,
    “瓦西里的货三天后到。
    李湛在香江掀完桌子,还得回曼谷来守他的基本盘。
    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在他回来的路上,给他挖一个填不满的坟头了。”
    一场完美的错位,
    就这样在两个宿敌的盲区中敲定。
    香江的夜幕即將降临,
    而曼谷这把准备斩龙的屠刀,也將在三天后,磨出最锋利的刃口。
    ——
    与此同时,香江。
    李湛下午就到了苏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深水湾的苏家庄园笼罩在一层静謐的夜色中。
    二楼书房內,李湛和苏敬棠完成了最后一次沙盘推演。
    关於陈天豪临时增加的那几个“二代”目標,
    苏家的情报网已经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內给出了精准的定位坐標。
    “阿湛,
    今晚过后,香江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
    苏敬棠將一叠资料锁进保险箱,转身看向李湛,语气沉稳,
    “除了陈家,另外那两大家族也不是瞎子。
    太平山顶一旦见了血,他们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鯊鱼一样凑过来。
    你动作一定要快,赶在警方介入前,让陈天豪把局面压住。”
    “我知道。”
    李湛扣上风衣的纽扣,
    “香江不是我的主场,一切都得踩著钢丝走。
    苏生,外围的掩护就拜託你了。”
    “放心。
    明早一开盘,我会砸三十个亿进入股市,重点扫货另外两家的外围產业。”
    苏敬棠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
    “资本都是怯懦的。
    只要这把火烧到他们自家后院,在没摸清陈家內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
    他们绝对会选择回防自保,绝不敢轻易向陈家伸出援手。”
    有苏家这手“围魏救赵”的资本烟雾弹打底,李湛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苏生,
    那我先走一步。
    家里的兄弟还在等我。”
    李湛没有参加苏家在楼下准备的丰盛晚宴,
    他今晚的胃,属於观塘的那间暗室。
    苏敬棠十分理解,对於一个即將踏入修罗场的指挥官来说,
    和自己的士兵待在一起,比坐在真皮软椅上吃山珍海味要踏实得多。
    他没有挽留,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梓晴一路將李湛送到庄园门口。
    夜风吹拂著她微卷的长髮,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叮嘱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只是走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李湛结实的腰身,將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隨后,她鬆开手,替李湛將风衣的领口整理平整。
    “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吃明天的早茶。”
    苏梓晴的眼底虽然藏著一丝担忧,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李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上了停在门口的灰色商务车。
    车门关上,將所有的温情隔绝在外。
    大牛熟练地发动汽车,
    商务车犹如一头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水湾的夜色中。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光影,在李湛冷硬的脸庞上交替闪烁。
    他靠在后座上,双眼微闭,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脑海里进行著最后一次疯狂的逻辑演算。
    香江不是曼谷,
    这里没有军方的保护伞,没有可以隨意交火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的警察机动部队和飞虎队,反应速度是世界顶级的。
    澳门的陈天明,有阿祖和金牙炳配合;
    新加坡的陈子健,有段峰的两辆重型泥头车。
    这两条线,他不担心。
    唯一的变数,就在太平山顶。
    那些退役的廓尔喀僱佣兵有著极高的战术素养。
    一旦第一刀没能切断对方的咽喉,
    让他们按响了警报,哪怕只拖延五分钟,整个行动就会满盘皆输。
    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剩下的,只能交给身经百战的兄弟和一点点运气。
    大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李湛。
    跟了李湛这么久,
    他知道师兄每逢大战前都会有这种习惯性的沉默。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將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