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分,
    香江证券交易所闭市的余温还未散去。
    陈氏集团二號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许文博一边解著领带,一边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的金丝眼镜上似乎还反射著屏幕上幽绿的数据光芒。
    一直守在门外的老周立刻迎了上去,顺手递过去一瓶苏打水.
    “许总,辛苦了。
    情况怎么样?”
    陈天豪也紧张地凑了过来,竖著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天的开胃菜而已,场面稳住了。”
    许文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微微放鬆,嘴角带著一抹轻笑,
    “郑家今天砸了五十个亿,被我们一口不落地全咽了。
    不过,这只是试探。
    明天,才是真正见血的时候。
    对方肯定会疯狂加注。”
    陈天豪听到“稳住了”三个字,
    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
    稳住了就好!”
    陈天豪兴奋地搓了搓手,
    “只要能顶住,要多少钱,要什么配合,许总你儘管开口!”
    老周拍了拍许文博的肩膀,
    “许总,让兄弟们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这几天有你们熬的。”
    许文博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工作狂的狂热,
    “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
    盘后的数据復盘和明天外资通道的预留,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周哥,你们忙你们的,这里交给我。
    有突发情况,我会隨时跟你专线联繫。”
    说完,许文博没得老周回话就转身再次走进了那间犹如绞肉机般的会议室。
    陈天豪看著许文博的背影,知道自己在这种级別的神仙打架里根本帮不上忙。
    他转身对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立刻安排凯悦酒店的主厨团队过来,在会议室隔壁搭个临时厨房!
    许总团队需要什么,全港岛去给我买!
    伺候不好他们,我拿你是问!”
    安排完后勤,陈天豪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感觉这一天简直比过了一年还漫长。
    “周哥,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老周看著陈天豪那副想要出去寻欢作乐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少,
    你以为湛哥布下这么大的局,真的只是在股市上跟你玩数字游戏?”
    陈天豪愣了一下,惊诧地看向老周,
    “周哥,你的意思是……”
    “资本的绞杀只是在明面上。”
    老周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香江这块地盘,归根结底,还得看谁的拳头硬。
    这几天晚上,你要是觉得闷想去夜场透气,多带点兄弟。
    现在盯著陈家这块肥肉、想要你命的,可不止郑家。”
    陈天豪打了个寒颤,但骨子里的紈絝习气还是占了上风。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
    同一时间。
    太平山半山,李家老宅。
    书房里,
    现任家主李兆业正端著一杯极品大红袍,听著长子李承泽匯报今天股市的战况。
    “父亲,郑家今天踢到铁板了。”
    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下午收盘前,
    有一股庞大的隱秘资金通过外资投行的席位进场,
    直接把郑家砸下去的五十亿筹码全部吃干抹净。
    陈家今天的跌幅,死死卡在了百分之十五左右。”
    “哼,郑裕桐那个老狐狸,
    总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想独吞陈家这块肥肉,哪有那么好的事。”
    李兆业冷笑著摇了摇头,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这手笔,绝不是陈天豪那个废物的杰作。
    看来,陈光耀生前还留了一手……”
    “父亲,
    那我们要不要趁机下场,跟著郑家一起打落水狗?”
    李承泽试探著问道。
    “蠢材。”
    李兆业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句,
    “现在下场,就是去给郑家当枪使。
    让他们两家先去咬!
    如果陈家果真有留有后手,郑裕桐自己討不了好,资金炼被拖住,
    他迟早会腆著老脸来求我们李家帮忙。”
    李兆业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到那时,条件,可就由我们李家说了算了。”
    “父亲高明!”
    李承泽恍然大悟,恭敬地低下了头。
    “股市先看著,但地盘上的事,不能停。”
    李兆业放下茶杯,眼神阴鷙,
    “今晚按原计划进行。
    让新界的字头动手,去扫陈家的场子!
    我要亲眼看看,
    陈天豪那个小王八蛋,到底有没有本事守住陈光耀留下的这片江山!”
    ——
    傍晚五点,泰国曼谷。
    湄南河畔的一处顶级私家庄园。
    夕阳的余暉將宽大的露天无边泳池染成了一片碎金。
    李湛穿著一条宽鬆的沙滩裤,躺在池边的躺椅上,
    手里拿著卫星电话,听著老周的简短匯报。
    “知道了。
    按计划推进。”
    李湛的语气波澜不惊,隨后掛断了电话。
    “哗啦——”
    伴隨著一阵水花破裂的声音,一道高挑惹火的身姿从泳池中钻了出来。
    是林嘉欣。
    她前阵子把头髮染回了酒红色,此刻湿漉漉地披散在白皙的肩膀上。
    身上只穿了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比基尼,
    清晰可见的马甲线、笔直修长的双腿,一如既往地透著那股肆无忌惮的野性。
    最抓人眼球的,依然是她左臂上那大片色彩斑斕、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花臂纹身。
    在水珠的折射下,这大片叛逆的图案显得越发狂野不羈。
    她隨意扯过一条纯白色的浴巾裹在身上,
    迈著长腿走到李湛身边,將一杯冰镇热带果汁递了过去。
    “香港那边的电话?”
    林嘉欣挨著他在躺椅边缘坐下,
    习惯性地摸出一片口香糖丟进嘴里嚼著,眼神透著一丝慵懒。
    李湛接过果汁喝了一口,目光深邃,
    “嗯,郑家咬死鉤了,第一天砸了五十亿。”
    “香江那帮老骨头,迟早被自己的贪慾撑死。”
    林嘉欣冷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李湛没有接话,而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李湛的语气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湛哥,
    我已经把手头上的部分资產,都秘密抵押给了海外的几家地下钱庄和財团。
    资金已经全部置换到位,隨时听您调遣。”
    “把钱死死压在帐户里。
    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一分钱都不准动。”
    李湛掛断电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结实的背肌,
    然后张开双臂迎著曼谷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砰!”
    一个完美的鱼跃,扎进了池水中,宛如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等待猎物的怒龙。
    ——
    夜幕降临,
    香江深水湾,苏家大宅。
    苏敬棠拄著那根龙头拐杖,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远处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
    听完管家关於今天下午股市攻防战的匯报,这位香江的老派大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轻笑。
    “好,很好。”
    苏敬棠浑浊的眼中精光四射,
    “许文博这齣『空城计』唱得不错。
    拋出去的诱饵,郑裕桐果然一口吞了。”
    “老爷,”
    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走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份绝密文件,
    “按照您的吩咐,瑞士银行和华尔街几家財团的联合授信已经全部批下来了。
    三百亿美金的额度,隨时可以动用。”
    “嗯。”
    苏敬棠没有接文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先压在离岸帐户里,严格保密。
    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郑家和李家,嗅到这笔钱的味道。”
    老管家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提醒道,
    “老爷,这笔钱如果不提前划入陈家的护盘资金池备用,
    我担心后面如果郑家疯狂加注,甚至联合李家一起发难的话,
    许总那边可能会扛不住第一波的衝击啊……”
    苏敬棠转过身,看著跟隨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伙计,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步步来吧。”
    苏敬棠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太平山,隱没在港岛繁华的夜色中。
    他丝毫没有解释这笔天量资金到底要用来干什么,只是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拐杖。
    “照我说的做,看好这笔钱。
    这香江的戏,才刚刚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