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外,人山人海。
    大教堂內,鬼哭狼嚎。
    一千名玩家挤在神像前,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源神!我单身三十年,只为留著纯洁之身侍奉您!”
    “您看我一眼!就看一眼!我把公会仓库都偷来献给您!”
    还有几个牧师玩家甚至当场开始跳大神,嘴里念叨著不知从哪学来的神秘咒语。
    这场面,別说感动神明了,连地狱里的恶鬼看了都得落泪。
    青铜天平的右侧托盘闪过一抹黯淡的白光,指针微微偏转了半寸。
    歪瑞古德眼皮狂跳。
    他死死盯著那偏转的半寸,双手捏紧了胸前的金色圣徽。
    有用。
    但只有一点点。
    这些凡人的情绪极其驳杂,贪婪、兴奋、凑热闹的心態占据了九成九,真正符合“信仰”判定的数值少得可怜。
    “停下。”歪瑞古德沉下脸。
    没人理他。
    玩家们正忙著互相比拼演技,试图引起金主的注意。
    陈游坐在长椅上,翘著二郎腿。
    他看著天平的刻度,撇了撇嘴。
    “光哭不行啊。”陈游自语,“光打雷不下雨,系统不认这笔帐。”
    人群最前方,一名名叫“狂刀斩天下”的狂战士听到了这句话。
    他猛地转过头,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看向角落里的陈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两人四目相对。
    狂刀斩天下的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决绝。
    陈游愣了一下。
    这眼神他熟,公司里那些实习生准备替他背锅时,就是这种眼神。
    陈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狂刀斩天下懂了。
    游神在看著他,游神嫌他们不够卖力。
    为了十个金幣,为了游神的认可!
    狂刀斩天下站起身。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精铁锁子甲,接著是护腕、战靴、头盔、甚至连粗布长裤都扒了下来。
    眨眼间,一个身高一米九的肌肉壮汉,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印著喵喵图案的粉色底裤。
    大教堂內瞬间安静了一秒。
    歪瑞古德瞪大眼睛,指著狂刀斩天下:“你……你这异端!竟敢在神像前赤身裸体!”
    狂刀斩天下根本不看城主。
    他转头对身后的玩家大吼:“兄弟们!死亡掉装备耐久!修装备要钱!脱了再死!把纯洁的灵魂献给源神!”
    话音未落,他双腿发力,小腿肌肉高高隆起。
    “源神!我把命给你!”
    狂刀斩天下化作一道残影,一头撞向青铜天平右侧的托盘边缘。
    “咚!”
    一声闷响。
    狂战士的脑袋磕在青铜边缘,血条瞬间清空。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白光,直接飘向了復活点。
    全场死寂。
    紧接著,青铜天平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右侧托盘猛地下沉了一大截,指针疯狂偏转。
    系统判定生效。
    生命的献祭,哪怕动机再不纯,其產生的瞬间情绪波动也达到了“奉献”的最低閾值。
    歪瑞古德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两步。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陈游眼睛一亮。
    他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好!这兄弟是个干大事的!”
    陈游调出系统面板,直接把悬赏金幣提升到了20000。
    “奖励翻倍!”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教堂內响起,所有玩家的呼吸都粗重了。
    死一次拿20金幣!
    这买卖,血赚!
    “臥槽!还有这种好事!”
    “让开!我先死!我先死!”
    “都別抢!我是法师,我血少,我撞得快!”
    大教堂彻底炸了锅。
    一千名玩家红了眼。
    他们疯狂拉扯身上的装备,“稀里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不到十秒钟,大教堂里站满了只穿底裤的玩家。
    花花绿绿,五顏六色。
    歪瑞古德眼前的世界崩塌了。
    一名刺客玩家一个滑铲绕过歪瑞古德,掏出新手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就是一刀。
    “源神!收下我的热血吧!”
    鲜血喷溅在天平上,刺客化作白光消失。
    天平再次下沉。
    “我来!”一名火系法师將法杖塞进嘴里,默念爆裂火球的咒语。
    “轰!”火光冲天,法师把自己炸成了白光。
    天平继续下沉。
    “源神!我把骨灰扬给您!”
    “源神!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玩家们排起了长队。
    他们喊著乱七八糟的口號,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在天平前自尽。
    撞死的、咬舌的、互相施放技能同归於尽的。
    大教堂变成了大型流水线屠宰场,白光闪烁的频率比夜店的闪光灯还要刺眼。
    青铜天平的右侧托盘越来越重,指针一路狂飆,眼看就要触及最底部的满值刻度。
    歪瑞古德跪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浑身发抖。
    “疯了……都疯了……”
    他引以为傲的信仰,他坚守了一辈子的教义,被这群连底裤都不愿意多穿一件的异乡人,踩在脚底摩擦。
    陈游坐在长椅上,看著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支出提示,心情愉悦。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陈游站起身。
    他走到歪瑞古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启瑞城主。
    “城主大人,天平快到底了。”
    “这虔诚的份量,够不够?”
    歪瑞古德抬起头。
    他双眼通红,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此刻凌乱不堪。
    “你……你这个恶魔……”歪瑞古德咬著牙,声音嘶哑,“你用金钱玷污了神明!源神会降下神罚的!”
    “神罚?”陈游冷笑一声。
    他伸手一指前方。
    “你看清楚,你们的神,很喜欢这份礼物。”
    歪瑞古德顺著陈游的手指看去。
    青铜天平的右侧托盘已经彻底触底。
    指针死死卡在最大刻度上,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而那尊高达十米的源神雕像,此刻正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神像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两行金色的液体。
    那是纯粹的信仰之力液化后的產物。
    系统设定的神明机制,被这股庞大、混乱、却又真实存在的“虚假信仰”彻底撑爆了底层逻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內响起。
    青铜天平的承重轴上,崩开了一道裂纹。
    歪瑞古德呆若木鸡。
    神明哭了,天平裂了。
    他信奉了一生的源神,居然真的接受了这种荒诞的献祭。
    “信仰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情绪价值。”陈游掏出契约之帛,抖了抖,递到歪瑞古德面前。
    “我花钱,他们卖命,这叫等价交换。”
    “现在,轮到你履行你的职责了。”
    歪瑞古德看著那张古老的布帛,又看了一眼还在排队自杀的玩家队伍。
    一名顶著“葬爱之箭”id的弓箭手,正把箭矢往自己鼻孔里插,一边插一边喊:“源神!我为您通一通七窍!”
    歪瑞古德闭上眼睛。
    他彻底认输了。
    他颤抖著伸出手,扯下胸前的金色圣徽,按在契约之帛的空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