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华北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著赵安邦,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太了解裴一弘了。
    这位省委书记看似温和儒雅,实则权力欲极强,最忌讳的就是下属挑战他的权威,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架空他,独揽大权。
    赵安邦刚才的话,简直是撞到了裴一弘的枪口上。
    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不抓住,那他於华北在汉江省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就真是白混了。
    於华北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无比诚恳:“裴书记,安邦同志刚才的话,確实让我心里非常担忧啊。”
    於华北说著,转过头,看向赵安邦,语气沉重地说道:“安邦同志,不是我要针对你,也不是我故意要和你作对。”
    “我是真的为了汉江省的大局著想,为了全省六千多万老百姓著想啊。”
    “你这样乱说话,让其他常委同志怎么想?”
    “让全省的干部群眾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汉江省的省委常委会已经形同虚设了?”
    “会不会以为,汉江省的事情,已经不是裴书记说了算,而是你赵安邦说了算?”
    於华北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激动:“安邦同志,你现在只是代省长啊!”
    “你还不是正式的省长!”
    “就算你將来当了省长,也不能这么自作主张,这么目中无人啊!”
    “我们组织实行的是民主集中制,是集体领导,不是个人专断!”
    “任何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集体討论,少数服从多数!”
    “你这样搞个人英雄主义,搞一言堂,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迟早会给汉江省的事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於华北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仿佛他不是在和赵安邦爭论,而是在代表省委,代表人民,审判一个犯了严重错误的干部。
    他的话,句句都戳在裴一弘的痛处上。
    他就是要让裴一弘觉得,赵安邦已经野心膨胀,已经不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了,已经威胁到了他的权威和地位。
    只要裴一弘对赵安邦產生了猜忌和不满,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到时候,不用他出手,裴一弘自己就会出手打压赵安邦。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常委都低著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裴一弘的脸色。
    他们心里都清楚,於华北这是在往死里整赵安邦啊。
    这几句话,实在是太狠了。
    简直是把赵安邦往火坑里推。
    赵安邦的脸色,变得铁青。
    於华北太卑鄙,太无耻了。
    竟然抓住他刚才一句无心之言,大做文章,上纲上线,把他说成是一个野心勃勃,想架空省委书记,搞个人专断的阴谋家。
    “於华北!你血口喷人!” 赵安邦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全省改革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需要经过省委常委会的討论,不需要经过裴书记的同意了?”
    “我刚才只是说,这是我们下一步的工作设想!是我和裴书记初步沟通过的想法!”
    “你不要在这里断章取义,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 於华北冷笑一声,说道。
    “安邦同志,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说的是:接下来,我们要在全省范围內,全面推进各项改革。”
    “你用的是要,不是想,不是打算,不是初步设想!”
    “这说明,在你心里,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已经不需要再討论了!”
    “你还说,文山是我们计划中的第一个改革试点。”
    “计划中的?谁的计划?你的计划?还是省委的计划?”
    “如果是省委的计划,为什么我们这些常委都不知道?”
    “为什么裴书记刚才还问你,这件事省委常委会討论过吗?”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於华北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得意。
    他看著赵安邦,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赵安邦被於华北问得哑口无言。
    他刚才確实太激动了,说话没有注意分寸。
    这给了於华北可乘之机。
    而且,全省改革的事情,他確实只是和裴一弘提过一下,还没有形成正式的文件,也没有提交省委常委会討论。
    於华北说的没错,其他常委確实都不知道这件事。
    任何解释,在这个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会越描越黑。
    赵安邦只能转过头,看向裴一弘,急切地说道:“裴书记,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於华北说的那样。”
    “全省改革的事情,我確实只是和您初步沟通过,还没有形成正式的方案。”
    “我刚才是太激动了,说话没有注意分寸。”
    “我绝对没有不尊重省委,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裴一弘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看赵安邦,也没有看於华北,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的茶杯,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安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於华北的挑拨,已经起作用了。
    裴一弘的心里,肯定已经对他產生了不满和猜忌。
    这一次,他恐怕是真的要输了。
    於华北看著赵安邦焦急的样子,看著裴一弘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安邦失势,自己大权在握的样子。
    就在这时,裴一弘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於华北的身上。
    裴一弘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威严。
    於华北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一弘看著於华北,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华北同志,你说完了吗?”
    於华北连忙说道:“裴书记,我说完了。”
    “我只是说出了我心里的担忧,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大局。”
    “为了工作?为了大局?” 裴一弘冷笑一声,说道。
    “我看你不是为了工作,也不是为了大局,你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哪里是在批评安邦同志,你分明是在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你就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把水搅浑,把安邦同志搞臭,然后你好从中渔利!”
    裴一弘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眼神也越来越锐利。
    “於华北,我告诉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聪明,玩这些小把戏!”
    “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能瞒得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