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合上考察报告,看著裴一弘,说道:“裴书记,以上就是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对文山干部队伍的考察情况。”
    “我的匯报完了。”
    裴一弘点了点头,说道:“好,国栋同志辛苦了。”
    “组织部的考察工作,做得很扎实,很全面,也很客观。”
    “大家都听了国栋同志的匯报,对文山的干部队伍情况,应该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了解。”
    “接下来,大家就畅所欲言,发表自己的意见吧。”
    裴一弘的话音刚落,於华北就立刻举起了手。
    “裴书记,我先说几句。”
    於华北的声音很大,气势很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於华北的身上。
    裴一弘看了看於华北,点了点头,说道:“好,华北同志,你说。”
    於华北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环视了一圈全场,开口说道:
    “同志们,文山的干部队伍,確实存在著一些问题,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不能正確地看待这些问题,不能用正確的方法解决这些问题。”
    “现在,有些同志,看到文山有一点问题,就大惊小怪,就想把文山的干部全部换掉,就想在文山搞一场大换血。”
    “我认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是非常危险的!”
    於华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同志们,我们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啊!”
    “特別是像马达同志这样,在基层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干部,更是不容易。”
    “他们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文山的建设事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现在,就因为他们思想保守了一点,工作方法简单了一点,就把他们一棍子打死,就把他们全部撤换掉。”
    “这公平吗?这对得起他们吗?”
    “而且,同志们,我们不要忘了,一个多月前,我们刚刚召开了省委常委会,对文山的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
    “我们全票通过,任命马达同志为文山市市长。”
    “当时,在座的各位,都举了手。”
    “安邦省长,你也举了手,对吧?”
    “怎么?”
    “现如今要反悔吗?”
    “这是小人之举啊。”
    於华北的目光,转向了赵安邦,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赵安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但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於华北是在故意激怒他。
    他不能上当。
    於华北看到赵安邦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继续说道:“同志们,才过去一个多月啊!仅仅一个多月!我们就要推翻自己的决定,就要撤换马达同志。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我们省委的决定,是儿戏!”
    “这意味著,我们省委的权威,一文不值!”
    “今天我们能撤换马达,明天就能撤换李达、王达。”
    “以后,还有哪个干部敢安心工作?还有哪个干部敢负责任?”
    “大家都会想,反正干得再好,说不定哪天就被撤了。”
    “还不如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算了。”
    “这样下去,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我们的事业还怎么发展?”
    於华北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同志们,省委的威信,是我们组织的生命线啊!”
    “我们绝对不能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绝对不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很多人都被於华北的气势震慑住了。
    於华北满意地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坐了下来。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还有,同志们,我再说说稳定的问题。”
    “稳定,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没有稳定,什么事情都干不成,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有深刻的体会。”
    “文山是什么地方?”
    “是老工业基地,是矛盾多发区。”
    “全市有十几万下岗工人,有一百多万贫困人口。”
    “社会矛盾本来就很尖锐,就像一个火药桶,一点就著。”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地方,搞大规模的干部调整,搞什么大换血。”
    “这是在玩火啊!”
    “这是在拿文山的稳定开玩笑!”
    “一旦干部队伍人心惶惶,一旦下岗工人趁机闹事,一旦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安邦省长你负?还是汝成书记你负?”
    “你们负得起吗?”
    於华北的目光,再次扫过赵安邦和王汝成的脸,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你们在寧川搞改革,搞成功了,这是好事。”
    “但是,你们不能把寧川的经验,生搬硬套到文山来。”
    “寧川是寧川,文山是文山,两地的情况,完全不同。”
    “寧川没有歷史包袱,没有那么多下岗工人。”
    “你们在寧川能成功,在文山不一定能成功。”
    “如果你们非要硬来,非要在文山搞激进改革。”
    “最后,只会把文山搞乱,只会把老百姓推向水深火热之中。”
    “到那个时候,你们就是文山的罪人!就是汉江省的罪人!”
    於华北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子上。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件,啪的一声,甩在了桌子上。
    “同志们,你们看看!这是我在文山的时候,文山的干部群眾写给我的信!一共一百二十七封!”
    “这些信,都是写给省委的,都是写给我的。”
    “信里写了什么?写了顾明远同志在文山的所作所为!”
    “写了顾明远同志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在文山指手画脚,颐指气使,不把文山的干部放在眼里!”
    “写了顾明远同志搞一言堂,搞家长制,听不进不同意见,谁反对他,他就整谁!”
    “写了顾明远同志在文山製造混乱,搞得人心惶惶,干部群眾都无心工作!”
    “这些信,都是文山的干部群眾的心声啊!”
    “同志们,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让顾明远这样的人,在文山胡作非为吗?”
    “难道我们还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撤换马达同志,撤换文山那么多辛辛苦苦的老干部吗?”
    “我坚决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