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半分钟,裴一弘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著赵安邦,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安邦,你这个建议,倒是有点意思。” 裴一弘缓缓开口。
    “成立领导小组,我来当组长……你就不怕別人说,我们小题大做?不就是一个地市的中层干部调整吗,至於惊动省委书记亲自掛帅?”
    “裴书记,我觉得不至於。” 赵安邦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文山不是普通的地市,是全省国企改革的试点市,改革能不能成功,干部是关键。”
    “干部调整,就是改革的第一仗。”
    “这一仗打好了,后面的改革就顺了,这一仗打不好,后面全白搭。”
    “这么重要的事,您亲自掛帅,一点都不为过。”
    “而且,省里成立领导小组,直接抓这件事,也能给文山的干部群眾传递一个信號 —— 省委推进改革的决心是坚定的,谁也別想矇混过关。”
    “这对统一思想、震慑保守势力,都有很大的好处。”
    裴一弘静静地听著,他不得不承认,赵安邦说的有道理。
    成立领导小组,他当组长,看起来是把他架上去了,可实际上,是把文山干部调整的大权,牢牢地抓在了他自己手里。
    以前,干部调整是组织部具体抓,他只能管个大方向。
    很多具体的人事安排,他不可能一一过问。
    现在成立领导小组,他是组长,所有的名单、所有的调整,都要经过领导小组审议,也就是要经过他的同意。
    等於把人事权更直接地攥在了手里。
    这对他这个省委书记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正如赵安邦所说,他亲自掛帅,也能体现省委对改革的重视,能压住下面的歪风邪气。
    至於別人说什么小题大做……
    他是省委书记,他想重视什么,就重视什么,谁敢说三道四?
    裴一弘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不过,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草率。”
    “这样吧,下午开个小会,我们几个碰一碰,听听大家的意见。”
    赵安邦心里一喜。
    开会討论,就等於事情成了大半。
    於华北肯定会反对,可裴一弘要是定了调子,於华北反对也没用。
    “好,我听裴书记的。” 赵安邦恭敬地说道。
    又聊了几句其他工作,赵安邦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裴一弘的办公室,赵安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看下午的书记办公会了。
    於华北,准备接招吧。
    下午两点半,会议准时召开。
    与会者只有裴一弘、赵安邦、於华北三人。
    秘书给三人倒好茶,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裴一弘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今天叫你们俩过来,主要是商量一下文山干部调整的事。”
    於华北愣了一下。
    文山干部调整?
    这事不是已经定了调子吗,由组织部具体负责,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却没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裴书记,您说。”
    裴一弘放下茶杯,看了赵安邦一眼,又看向於华北,缓缓说道:“上午,安邦同志过来找我,谈了谈文山改革的事,他提了一个建议,我觉得有点意思。”
    “安邦同志建议,成立一个文山干部调整工作领导小组,高规格统筹这次中层干部调整工作,由我担任组长,你们俩担任副组长,成员包括组织部、纪委、改革办的同志。”
    “整个调整工作,由领导小组集体领导、集体决策,確保调整的力度和质量,確保符合改革的要求。”
    裴一弘话音刚落,於华北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成立领导小组?
    裴书记亲自当组长?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赵安邦会来这么一手!
    这也太狠了!
    本来,干部调整是组织部牵头,他还能通过陈国栋,暗中操控一下调整的范围和名单。
    可要是成立了领导小组,裴一弘亲自掛帅,那一切就都摆在檯面上了。
    所有程序、所有名单,都要领导小组集体研究,都要裴一弘拍板。
    到那个时候,他还怎么暗箱操作?
    还怎么保自己的人?
    他之前做的那些工作,给陈国栋打的招呼,让马达组织写的群眾信,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赵安邦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啊!
    於华北又惊又怒。
    他强压著心里的火气,抬起头,看向裴一弘,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裴书记,成立领导小组…… 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就是一个地市的中层干部调整嘛,以往也不是没有过,都是组织部牵头就办了。”
    “这次专门成立个领导小组,还由您亲自当组长,是不是规格太高了?”
    “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文山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呢,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
    於华北说完,又看向赵安邦,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安邦省长,这个建议是你提的?我觉得不太妥当吧?”
    “干部调整是组织部门的本职工作,我们应该相信组织部的同志。”
    “再说了,文山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搞得人心惶惶的,反而不利於工作。”
    赵安邦早就料到於华北会反对,一点都不意外。
    他看著於华北,语气平静地说道:“华北同志,我倒不觉得是小题大做。”
    “文山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全省最落后的老工业基地,国企改革的第一个试点市,改革能不能成功,直接关係到全省改革的大局。”
    “而且,华北同志你之前不也一直说,文山情况复杂,要慎重、要稳妥吗?成立领导小组,各部门共同参与,集体研究、集体决策,不就是最慎重、最稳妥的方式吗?”
    “总比组织部一家说了算,考虑不周,最后出了问题要强吧?”
    赵安邦几句话,不紧不慢,却把於华北的反驳都堵了回去。
    成立领导小组,集体决策,难道不比组织部一家说了算更稳妥?
    於华北被噎得一愣,他总不能说,集体决策还不如一家说了算稳妥吧?
    那也太不符合逻辑了。
    “话是这么说……” 於华北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