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那边也没閒著。
    房同按照马达的吩咐,想尽办法给考察组添堵。
    一会儿说档案受潮了没法查,一会儿说相关干部下基层了联繫不上,甚至还安排了一些群眾,守在考察组必经的路上,说什么干部都是好干部,就是穷点,不能隨便换。
    可这些小伎俩,在顾明远面前根本不够看。
    档案受潮?
    顾明远直接说没关係,我们可以等晾乾了再看,实在不行,我们派人帮忙整理,反正考察时间充足。
    干部下基层?
    顾明远说没事,我们可以等,或者直接下乡镇去找,正好看看基层的真实情况。
    至於那些被安排的百姓,顾明远根本不理会,反而笑著说:“百姓有意见是好事,正好请他们一起谈谈,看看干部到底好不好。”
    嚇得那些人赶紧散了。
    几招下来,房同一筹莫展,跑去跟马达匯报:“市长,不行啊,顾明远那小子油盐不进,软的硬的都不吃,咱们的招都不好使。”
    马达坐本来以为,拖一拖、挡一挡,考察组就会像以前那样,走个过场就回去了。
    可没想到,顾明远是块硬骨头,不仅没被拖住,反而越查越深,照这个势头下去,他手下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市长,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房同急道。
    “今天我听说,考察组已经开始整理初步名单了,钱富贵、王长贵他们,好像都在调整名单里。”
    “什么!” 马达猛地站起来。
    “名单都出来了!他们怎么敢!”
    “听组织部的人说,只是初步建议名单,还没定,但八九不离十了。” 房同苦著脸道。
    “这次考察组是动真格的,郑副部长都发话了,要实事求是,不搞走过场。”
    马达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又慌又怒。
    钱富贵是他的钱袋子,王长贵是他的亲信,孙茂才、周文斌这些人,都是跟著他多年的老部下。
    要是这些人都被拿掉了,他这个市长,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马达停下脚步,咬著牙道:“走,去宾馆!我去找顾明远!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房同嚇了一跳:“市长,您亲自去?不太好吧?”
    “万一吵起来,影响不好啊。”
    “影响不好?” 马达责备道。
    “他都要抄我的家了,我还管什么影响不好?”
    “我今天就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顾明远是不是真的要赶尽杀绝!”
    他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房同拦都拦不住,只能赶紧跟在后面。
    下午三点多,马达的车子径直开进了文山宾馆。
    他没让前台通报,带著房同直接上了三楼,走到顾明远的临时办公室门口,抬手就砰砰砰地砸门。
    里面传来顾明远平静的声音:“进来。”
    马达一把推开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顾明远正坐在桌前看材料,抬头看见马达满脸怒容地闯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放下笔,站起身:“马市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吧。”
    “我坐不住!” 马达站在桌子对面,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顾明远,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明远看著他,神色平静:“马市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工作,在执行省委领导小组的考察任务,怎么了?”
    “执行任务?” 马达气得胸口起伏。
    “执行任务就是把我的人全都换掉?啊?钱富贵、孙茂才、王长贵,哪个不是在文山干了十几年的老干部?你一句话就要把人家撤了,你凭什么?”
    顾明远淡淡道:“凭他们不称职,凭他们占著位置干不了事,凭文山的改革需要能干事的干部。”
    “初步调整建议,是考察组集体研究的,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马市长要是有意见,可以等正式方案出来后,向领导小组反映。”
    “集体研究?我看就是你在背后攛掇的!” 马达指著顾明远的鼻子,怒道。
    “顾明远,你別以为有赵省长给你撑腰,就可以在文山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文山的干部,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马市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顾明远不再客气。
    “考察组是省委派来的,对干部调整提出建议,是我们的职责。”
    “你作为文山市长,不仅不配合考察工作,反而三番五次指使下属阻挠考察、隱瞒实情,现在还跑到考察组驻地来兴师问罪,你这是在破坏省委的改革部署,你知道吗?”
    “我破坏改革部署?” 马达被气笑了。
    “顾明远,你少拿大帽子压我!我在文山当市长,我比你更了解文山的情况!文山要稳定,不能瞎折腾!”
    “你这么搞大换血,搞得人心惶惶,工作谁来干?出了乱子你负责吗?”
    “稳定不是捂盖子,不是让庸官懒官占著位置混日子。” 顾明远寸步不让,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文山现在的稳定,是虚假的稳定,是建立在贫困和落后之上的稳定!”
    “真要为文山好,就该把不称职的干部换下去,让能干事的人上来,把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才是真稳定!”
    “你少跟我讲大道理!” 马达怒道。
    “我告诉你顾明远,只要我马达在文山当一天市长,你就別想动我的人!”
    “你的人?” 顾明远眼神一厉。
    “马市长,干部是组织的干部,不是哪个人的私產!”
    “文山是百姓的文山,不是你马达的自留地!你搞小圈子、任人唯亲,本身就是违反组织纪律的!”
    “你胡说!” 马达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
    “顾明远,你血口喷人!”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隔著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走廊里,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覷。
    “怎么回事?里面吵起来了?”
    “好像是马市长过来了,跟顾市长吵起来了……”
    “我的天,马市长也太衝动了吧,那可是省委考察组啊……”
    有人赶紧跑去找石亚南匯报。
    此时石亚南正在办公室开书记办公会,听到秘书急匆匆地进来匯报,说马市长跑到宾馆跟顾市长吵起来了,拍桌子砸板凳的,动静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