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行。” 王处长点了点头,又叮嘱道。
    “你也別太硬顶,毕竟是省委领导,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我知道。”
    顾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拿起笔记本,就往外走。
    刘副主任跟在后面,一脸担忧:“顾市长,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 顾明远摆了摆手。
    “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看著顾明远从容的背影,刘副主任心里暗暗佩服。
    换做別人,听说省委副书记要见自己,而且还是带著火气来的,早就慌了。
    可顾市长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这份定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十几分钟后,顾明远来到了市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於华北低沉的声音。
    顾明远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於华北坐在主位上。
    马达和房同坐在两侧,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表情。
    顾明远神色平静,走上前,不卑不亢地打招呼:“於书记,您好。”
    於华北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是標准的下马威。
    换做年轻点、资歷浅点的干部,被省委副书记这么盯著,早就紧张得手足无措了。
    可顾明远神色不变,站在那里,腰杆笔直,迎著於华北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於华北才缓缓开口:“顾明远同志,你很厉害啊。”
    又是这句话。
    顾明远心里淡淡一笑。
    当初在文山第一次见面,於华北也是这么开口的。
    看来这位省委副书记,翻来覆去也就这点手段了。
    “於书记过奖了。” 顾明远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没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本职工作?” 於华北质问。
    “你的本职工作,就是在文山搞大清洗,搞得人心惶惶,逼得市长都要向你道歉?”
    旁边的马达一听,心里更得意了。
    於书记果然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顾明远却没有慌,反而抬眼看向於华北,语气平稳:“於书记,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第一,考察组是按照领导小组的要求,对文山的中层干部进行全面考察,提出调整建议,目的是优化干部队伍,推进改革,不是什么大清洗。
    第二,马市长昨天到考察组驻地,情绪有些激动,石书记认为他的方式不妥,让他道了歉。
    这件事石书记是秉公处理,不存在什么逼得市长道歉的说法。”
    “石亚南秉公处理?” 於华北眉头一皱。
    “你的意思是,马达活该被指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明远道。
    “马市长关心干部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方式方法確实欠妥。”
    “考察组代表省委开展工作,上门质问、拍桌子,影响不好,也不符合组织程序。”
    “好一个不符合组织程序!” 於华北一拍桌子。
    “顾明远,你少拿组织程序压我!”
    “我问你,考察才进行了几天,你就急著出调整名单?一下子要撤掉几十个干部,是谁给你的权力?”
    “於书记,初步建议名单,是考察组全体同志根据考察情况,集体研究提出的,不是我个人的决定。” 顾明远不慌不忙地说道。
    “而且,我们提出调整的干部,都是有依据的。”
    “要么思想僵化,不適应改革需要。
    要么能力不足,工作长期打不开局面。
    要么作风不实,存在弄虚作假等问题。
    每一个人,都有对应的考察材料和事实依据,不是凭空说撤就撤的。”
    “依据?” 於华北嗤笑一声。
    “什么依据?还不是你听了几个人的片面之词?”
    “顾明远,我告诉你,文山的干部,很多都是跟著组织干了几十年的老同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不能因为人家思想稳重一点,不跟著你瞎折腾,就给人家扣上不称职的帽子!”
    “於书记,思想稳重和思想僵化,是两回事。” 顾明远寸步不让。
    “稳重是考虑周全、办事扎实,僵化是因循守旧、不思进取。”
    “文山现在的问题,不是太冒进,是太保守。”
    “守著老摊子、老路子,守到企业破產、工人下岗、財政崩盘,这样下去,是对老百姓不负责任。”
    “你!” 於华北没想到顾明远居然敢跟他顶嘴,气得指著他。
    “顾明远,你还年轻,说话不要太满!改革不是喊口號,不是换人就能解决问题的!”
    “真要是把干部都换了,工作没人干,出了乱子,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於书记,换人不是目的,是手段。” 顾明远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把不干事的人换下来,让能干事的人上去,才能把工作干好。”
    “真要是怕出乱子就不改革,任由文山这么烂下去,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好,好得很。” 於华北气得笑了。
    “顾明远,你真是牙尖嘴利,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著。”
    “不敢。” 顾明远淡淡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於书记要是觉得我们的考察有问题,或者调整建议不对,可以指出来。”
    “哪里不对,我们可以核实,可以修改。”
    “但如果只是说不能换、要稳定,恕我不能认同。”
    这等於明著说,你拿不出实据,光喊口號没用。
    於华北气得胸口起伏。
    他见过胆大的年轻干部,没见过这么胆大的。
    当著他的面,居然寸步不让,句句顶撞,简直是反了天了!
    “顾明远,你別以为有赵安邦给你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 於华北厉声道。
    “我告诉你,文山的干部调整,必须以稳定为前提!”
    “调整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核心部门的一把手,原则上不动!这是我的意见,你们考察组必须执行!”
    顾明远看著他,平静地摇了摇头:“於书记,对不起,这个我不能答应。”
    “你说什么?!” 於华北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著顾明远。
    旁边的马达和房同也惊呆了。
    顾明远疯了?
    居然敢直接拒绝於书记的要求?
    顾明远神色不变,缓缓道:“於书记,干部调整的方案,最终要由领导小组集体研究决定,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