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於华北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忧虑。
    “赵安邦同志年轻有衝劲,想干事,这是好事,可就是太急了点,步子迈得太大。”
    “一次性调整那么多干部,大张旗鼓地搞改制,文山本来就不稳,这么一折腾,很容易出乱子。”
    “我是担心啊,真要是出了群体性事件,影响了全省的稳定大局,不好收场。”
    “裴书记那边呢,可能也有点被说动了,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周老您德高望重,要是您能跟裴书记提个醒,让他再斟酌斟酌,稳妥一点,那就好了。”
    说完,於华北看著周老,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
    他以为,周老这种老同志,肯定是求稳的,肯定不希望地方上乱。
    只要他肯出面,裴一弘肯定会听。
    可周老听完,却只是淡淡笑了笑,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於华北心里有点打鼓:“周老,您觉得呢?”
    周老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华北啊,我退下来这么多年了,省里的事,我早就不掺和了。”
    “一弘同志现在是班长,他有他的思路,有他的考量。”
    “我们这些退下来的老同志,就要有退下来的觉悟,少说话,少插手,多支持年轻同志的工作。”
    这话一出,於华北心里咯噔一下。
    周老这是不肯帮忙啊。
    “周老,话不能这么说。” 於华北连忙道。
    “您经验丰富,眼光长远,您的意见,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文山要是真乱了,对全省都不好,您也不希望看到汉江省出乱子吧?”
    周老笑了笑:“乱不了。”
    “我看一弘同志心里有数。”
    “改革嘛,哪有一帆风顺的,有点波折,有点不同意见,很正常。”
    “不能因为怕出问题,就不干事了。”
    “文山那个地方,我知道,老工业基地,包袱重,困难多,再不改革,就真的烂掉了。”
    “早改早主动,晚改更被动。”
    於华北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老居然是支持改革的。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周老,可改革也得讲方法,讲节奏啊。” 於华北不甘心,还想再劝。
    “一下子换那么多干部,太伤筋动骨了。”
    “那些老同志,跟著组织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换就换,也寒大家的心啊。”
    周老摇了摇头:“华北啊,你这个思想,有点保守了。”
    “干部能上能下,这是正常的组织原则。”
    “能干事的就上,不能干事的就下,天经地义。”
    “不能因为干得久,就占著位置不挪窝,那地方还怎么发展?”
    “我当年在位置上的时候,也调整过不少老干部,大家一开始也有意见,可后来看到地方发展了,日子好过了,不也都理解了?”
    “做领导的,要有担当,不能怕得罪人。”
    於华北越听心越凉。
    他本来是来搬救兵的,结果反倒被周老教育了一顿。
    这叫什么事。
    周老看他脸色不太好看,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当然,你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稳定確实重要,改革的节奏也得把握好。”
    “但不能因为求稳,就什么都不干了,那不叫稳,叫懒政。”
    “你是纪委书记,管好纪律,把好方向,让改革在阳光下走,不出歪门邪道的事,就是你的功劳。”
    “不要总想著拖后腿,要想著怎么帮著把事干好。”
    这番话,说得就比较重了。
    等於直接点破了於华北的心思:你別老是反对,多想著配合。
    於华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不住了。
    “周老,您说得是,我记住了。” 於华北勉强笑了笑。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改天再来看您。”
    “嗯,去吧。” 周老点了点头,也不留他。
    於华北站起身,告辞离开。
    坐回车里,於华北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老怎么说?”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说。” 於华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人老了,思想反倒激进了,支持改革。”
    “还把我教育了一顿,说我不该拖后腿。”
    秘书不敢吭声了。
    於华北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心里又气又闷。
    本想找周老助阵,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这老领导,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改革改革,改到最后,把自己的人都改没了,有什么好处?
    他就不信,周老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
    他那些老部下,可不少还在位置上呢。
    於华北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周老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回省委。” 於华北沉声道。
    “另外,给张哲和刘良打电话,让他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於书记。”
    车子缓缓驶离干休所,於华北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阴鷙。
    就算周老不帮忙,他也不会认输。
    明天的常委会,该爭的,他还是要爭。
    大不了鱼死网破。
    ……
    下午四点多,顾明远就得到了消息。
    消息来源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个熟人,说於书记下午去了干休所,见了周老,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估计是碰钉子了。
    顾明远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笑了。
    “於书记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顾明远对旁边的省改革办主任周庭道。
    “找退休老领导出面,亏他想得出来。”
    周庭也笑:“周老是什么人?人家虽然退了,但眼界宽得很,怎么可能隨便掺和这种事。”
    “再说了,周老当年也是改革派,一手推动了汉江省的乡镇企业发展,怎么可能反对改革。”
    顾明远点了点头:“是啊,於书记只想著人家资歷老、威望高,能给裴书记施压,却忘了人家本身的立场。”
    “这一下,他的底气又弱了几分。”
    “明天的常委会,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周庭道:“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大意。於华北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常委会上,肯定还有一番激烈交锋。”
    “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顾明远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摞材料。
    “所有数据都核实过了,每个调整的干部都有依据,改革方案的风险点和应对措施也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说什么,我们都能接得住。”
    “那就好。” 周庭鬆了口气。
    “明天我也列席,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你隨时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