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同志,还没休息吧?” 石亚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关切。
    “还没,在想明天的事。” 顾明远笑了笑。
    “石书记也没睡?”
    “哪睡得著啊。” 石亚南嘆了口气。
    “文山这边,大家都盯著省里呢,好多干部跑来打听消息,问自己会不会被调整。”
    “马达今天更是坐立不安,往於书记秘书那打了好几个电话。”
    顾明远笑了笑:“他慌也正常,毕竟是他的乌纱帽嘛。”
    “对了,石书记,跟你透个底,马达的位置,裴书记的意思是暂时不动,设半年考察期,到明年三月。”
    石亚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暂时不动?考察期?”
    “嗯。” 顾明远道。
    “毕竟刚上任不到一年,现在就换,影响不好。”
    “不过也就是缓衝一下,真要是干不好,半年之后照样换。”
    石亚南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也好,先让他干著。”
    “有省里的压力在,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掣肘。”
    “实在不行,半年之后再说。”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现在换市长確实不太现实。
    马达再不行,也是正儿八经选举出来的市长,不到一年就换掉,確实说不过去。
    “石书记,接下来半年,可能要辛苦你了。” 顾明远道。
    “马达思想跟不上,很多工作,还得你多推著点。”
    “我这边也会常往文山跑,咱们一起把改革推起来。”
    石亚南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更有底气了。”
    “放心吧,家里有我呢,出不了乱子。”
    “嗯,那就辛苦石书记了。”
    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两人才掛了电话。
    顾明远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有石亚南在文山坐镇,后方就稳了。
    他在前方衝锋,也更有底气。
    ……
    同一时间,文山市政府的市长办公室里,马达还没走。
    宽大的办公桌后,马达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地上已经扔了七八个菸头了。
    明天就是常委会了。
    他的命运,明天就要定了。
    下午的时候,於书记的秘书给他透了点口风,说於书记会力保他,让他放心。
    可马达怎么能放心。
    赵安邦势头那么猛,裴书记又偏向改革,於书记能不能保得住他,还真不好说。
    他这个市长,屁股还没坐热呢,要是就这么被擼下来,也太窝囊了。
    “妈的,顾明远……” 马达狠狠骂了一句,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都是那个顾明远,没事跑到文山来瞎搅和。
    要不是他,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等过了这一关,非得想办法收拾收拾这小子不可。
    马达正咬牙切齿地想著,手机响了。
    他一看號码,立刻精神一振,连忙接了起来:“於书记!”
    “马达啊。” 於华北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你的位置还是稳的。”
    马达心里一喜:“谢谢於书记!谢谢您!”
    “先別谢太早。” 於华北道。
    “裴书记的意思,可能会给你设个考察期,半年。”
    “这半年,你给我好好表现,改革该配合就配合,別再硬顶著了。”
    “真要是干出点成绩,位置自然就稳了。”
    “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推一下动一下,就算我再保你,也保不住。”
    马达愣了一下:“考察期?半年?”
    “怎么,你还不满意?” 於华北语气沉了几分。
    “满意满意!” 马达连忙道。
    “谢谢於书记给我爭取机会!”
    “您放心,接下来我一定好好干,全力配合改革,绝不给您丟脸!”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合著自己这个市长,还在考察期?
    跟试用期似的。
    可转念一想,总比直接撤了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还在位置上,就有机会。
    “你心里有数就行。” 於华北道。
    “还有,干部调整的事,你也做好心理准备。”
    “核心部门的一把手,估计是保不住了,肯定要换一批。”
    “你別牴触,该配合就配合,別给人留下话柄。”
    “我知道了於书记。” 马达闷闷地应道。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听到核心部门保不住,心里还是一阵肉疼。
    那些可都是他的人啊。
    换了一批新人,他这个市长的话语权就小多了。
    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已经不错了。
    “行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等消息吧。” 於华北说完,掛了电话。
    马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位置保住了。
    虽然有个考察期,但至少不用现在就捲铺盖走人。
    半年时间,足够他周旋了。
    “顾明远,咱们走著瞧。” 马达冷笑一声。
    想抢他的位置,没那么容易。
    ……
    省委大院,於华北的住处。
    於华北掛了电话,走到阳台上,看著远处的万家灯火,脸色凝重。
    马达的位置,他算是爭取到了缓衝期。
    可干部调整比例、改革方案的力度,还不好说。
    今天李源到处通气,话里话外都是裴书记支持改革的意思。
    看来,裴一弘是铁了心要推这场改革了。
    自己明天再怎么爭,估计也改变不了大方向。
    最多就是在细节上找点补。
    “唉……” 於华北轻轻嘆了口气。
    他有种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年轻人们一个个衝劲十足,张口改革,闭口发展,好像天下没有他们干不成的事。
    可他见过太多的折腾,太多的虎头蛇尾。
    改革哪有那么容易。
    文山那个烂摊子,是那么好改的?
    真要是改砸了,最后还不是老百姓遭殃,省委来擦屁股。
    “希望你们是对的吧。” 於华北喃喃自语。
    他转身走回屋里,拿起明天的发言稿,又看了一遍。
    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就算改变不了结果,也要把风险点出来,把自己的態度摆明。
    真以后出了问题,他没责任。
    ……
    夜越来越深了。
    省委大院里,还有不少办公室亮著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