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匪船上安静了一瞬。
    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声音谨慎的说道: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有种报上名来!”
    “淮安水师左营队正赵逢春!”
    “不服上来练练!”
    王砚明故意粗著嗓子说道。
    “该死的!”
    “看来是真碰上水师大营的人了!晦气!”
    “赵逢春是吧?老子记住你了!给我等著!”
    黑脸汉子骂了一声。
    说完,他再次一挥手,周围的匪船终於开始调头。
    一条接一条,慢慢散开了。
    河面上的渔火一盏一盏消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扑通!一声!
    高老大瘫坐在甲板上,额头上全是汗。
    “王相公,你这计策,简直神了!”
    王小虎闻言,得意洋洋。
    道:
    “那是!”
    “我们王相公可是亲手射杀过韃子的!”
    “呼!”
    张文渊长出一口气,腿也软了,扶著船舷慢慢坐下来。
    “嚇死小爷了……”
    李俊脸色也不好看。
    不过,没像张文渊那样瘫著,只是攥著拳头的手慢慢鬆开了。
    汪世祖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王砚明,目光跟之前在酒楼里不一样了。
    之前是服气,现在多了点別的东西,探究。
    他走过来,拱了拱手。
    道:
    “王兄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在下佩服。”
    王砚明摆手说道:
    “运气罢了。”
    “还要多亏汪兄事先认出了那是水匪,不然等他们围上来就晚了。”
    “那时候再想嚇走,就不好办了。”
    白玉卿站在不远处。
    闻言,她看了王砚明一眼,原本也想上前说点什么,不过见到王砚明身边已经没有位置了,最后,还是转身回舱了。
    青鸞跟在她后面,手从剑柄上鬆开了。
    王砚明倒是没有注意到两人。
    当即转身就让高老大连夜行船,儘快离开这片水域。
    “別停,能走多远走多远。”
    “出了这段水路再歇。”
    “好勒!”
    高老大点头。
    起身招呼船工升帆,连夜赶路。
    隨后。
    王砚明又重新安排了守夜。
    “小虎,你值上半夜。”
    “李叔,你值下半夜,船工轮班。”
    “两个人一班,不许熄灯。”
    王小虎点头道:
    “是!”
    “王相公放心,交给我了。”
    李老实没说话,点了点头。
    一番惊心动魄的交锋后。
    眾人这才回舱休息。
    张文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沉默了一会儿。
    说道:
    “砚明,你今天又救了我们一命。”
    王砚明躺在铺上,闭著眼。
    回道:
    “我是救我自己。”
    “一样。”
    “你以后要是当了將军,我跟你去打仗吧。”
    “牵马坠蹬都行。”
    张文渊语气第一次带了几分崇拜。
    王砚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忍不住笑道:
    “我考科举的,当什么將军。”
    “那你要是当了总督呢?总督也能带兵。”
    张文渊不死心的说道。
    “总督也是文官。”
    “那也行。”
    “反正我跟著你。”
    王砚明没接话,闭上了眼。
    窗外。
    月光照著运河。
    水声哗哗的,船继续往南走……
    ……
    之后。
    总算一路无事。
    正月十四,从淮安出发的第六天午后。
    客船终於驶入金陵地界。
    运河两岸越来越繁华。
    画舫来来往往,船上有人弹琴唱曲,货船一艘接一艘,装满了粮食布匹,官船掛著旗子,威风凛凛地开过去。
    张文渊趴在船舷上看了一路,嘴巴就没合拢过。
    远处,金陵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高得嚇人,少说有两三丈。
    灰砖灰瓦,在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城门洞开著,车马人流络绎不绝,远远看著像蚂蚁搬家。
    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
    官兵、商贩、挑夫、书生、妇人、孩子,南腔北调,摩肩接踵。
    高老大靠了岸,把跳板搭好。
    大声说道:
    “几位相公,金陵到了!”
    “祝你们乡试高中!”
    “嗯。”
    “这几天有劳了。”
    王砚明拱了拱手,多给了些船资。
    高老大推辞了两句,收下了,连声道谢。
    眾人开始收拾行李下船。
    张文渊踩在金陵的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说道:
    “这六朝古都的空气就是不一样啊。”
    李俊问道:
    “有什么不一样?”
    “地道。”
    “那是排水渠的味道。”
    “……你闭嘴。”
    白玉卿和青鸞也下了船。
    张文渊热情的跑过去问道:
    “白兄,你准备去哪啊?”
    “要不要同行?!”
    白玉卿淡淡道:
    “不用了。”
    “我们不同路。”
    说完,她就带著青鸞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来步,忽的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王砚明一眼,然后,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汪世祖见状,凑到王砚明身边,好奇的问到:
    “王兄,这位白兄是什么来歷啊?”
    “看著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士子。”
    这些天在船上,他几次想和对方搭话,但是对方根本理都不理,简直高冷的不行。
    王砚明闻言说道:
    “府学同窗。”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好吧,看来这位白兄確实挺神秘的。”
    汪世祖点点头,没再问。
    不过,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隨即。
    一行人拿著行李。
    径直走入了金陵的繁华之中。
    汪世祖自告奋勇当嚮导。
    他来过金陵好多次,轻车熟路,带著眾人穿过大街小巷,往清凉山的方向走。
    路过秦淮河的时候,汪世祖指著河面上的画舫介绍说道:
    “这里就是金陵最风流的地方,晚上更热闹。”
    “画舫上唱曲的、弹琴的、喝酒的,什么都有。”
    “文人墨客们最爱来这儿。”
    张文渊趴在桥栏上往下看,眼珠子都快掉进河里了。
    忍不住惊嘆道:
    “这也,太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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