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电话,陈青在办公室里坐了片刻,然后让李志远通知常伟、景坤、曹钦、萧红,以及农业农村局、市场监管局、司法局负责人,半小时后到会议室。
    他没有说议题,但李志远从他脸上看出事情不小。
    会议室里,人到齐后,陈青把省市场监管局的电话內容说了一遍。
    常伟的脸色变了,景坤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萧红的手在笔记本上失力猛然划了一道。
    “陈书记,这周明简直已经无耻到极点了!”景坤问。
    “我也没想到。”陈青说:“不过不是他亲自註册,是作为实际掌控人的x国公司联合省內的一家种子公司。偷不到种子,就抢注商標。种子弄不走,就把名字抢走。以后新阳的连翘就不能叫新阳连翘了。我们的品种,就成了別人的品种。”
    常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陈书记,异议期不到两周。我们能做什么?”
    陈青看向市场监管局负责人:“老刘,你说。”
    市场监管局刘局长翻开笔记本:“异议程序需要提交证据,证明新阳连翘新阳香菇新阳黄精是新阳地区的传统特色农產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地域关联性。我们需要准备的材料包括:新阳山区种植歷史资料、近三年的销售数据、媒体报导、获奖证明、以及省农科院的种质鑑定报告。”
    陈青问:“这些材料,我们有没有?”
    刘局长说:“大部分有。种植歷史资料,新阳县誌里有记载。销售数据,林下经济平台有记录。媒体报导,省台和市台都有。省农科院的种质鑑定报告,上次赵所长已经出了。但是——”他顿了顿,“这些材料需要整理成规范的异议申请书,还要请专业的智慧財產权代理机构帮忙提交。时间很紧。”
    陈青看向司法局负责人:“老周,你们配合。智慧財產权代理机构,省城有。你联繫一下,请他们加急处理。费用从市財政列支。”
    老周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陈青又看向常伟:“常书记,您负责协调省市场监管局和省知识產权局。异议程序需要他们支持。”
    常伟说:“好。我下午就去省城。”
    陈青最后看向景坤:“老景,你负责稳住山区农户。消息传出去,老百姓会慌。告诉他们,商標抢注的事,政府在处理。种子还在,地还在,新阳的牌子不会丟。”
    景坤说:“明白。我亲自带队和林广春进村入户,一条一条地跟农户说清楚。”
    散会后,常伟跟著陈青回到办公室。
    “陈书记,周明这个人,怎么盯上新阳不放?”
    陈青给他倒了杯水:“因为新阳有他想要的东西。林下经济的规模上来了,品牌打出去了,他就来摘桃子。摘不到桃子,就挖树根。树根挖不到,就抢树名。”
    常伟沉默了一会儿:“陈书记,我以前在省直,觉得地方上的事无非就是抓落实。到了新阳才知道,抓落实之外,还要守阵地。种质资源是阵地,地理標誌也是阵地。”
    陈青看著他:“常书记,您能这么想,新阳就多了一道防线。”
    “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另外,”陈青想了想,“程序上的事你比较专业,多注意一些相关方面,查缺补漏的事你多用心一些。”
    “应该的。”常委连忙答应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您儘管指示,我全力配合。”
    常伟走了。
    陈青坐在椅子上,拿起电话,拨了省农科院赵所长的號码。
    “赵所长,新阳连翘的种质鑑定报告,您那边还有备份吗?”
    赵所长说:“有。陈书记,出什么事了?”
    陈青把商標抢注的事说了一遍。赵所长听完,沉默了片刻。
    “陈书记,这是釜底抽薪。他们抢的不是商標,是新阳农业的命脉。我马上把鑑定报告电子版发给你。另外,我认识国家知识產权局的专家,可以帮你们把关异议材料。”
    陈青说:“谢谢赵所长。”
    下午,常伟去了省城。
    景坤亲自带队进了山,配合林广春去宣传。
    曹钦留在办公室,翻看新阳近年来的农业数据,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他给招商局打了个电话:“绿谷生物的事,彻底了结。以后所有涉及农业、种质、地理標誌的招商项目,一律先过安全评估。”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说:“明白”。
    晚上,陈青在办公室等消息。
    李志远送来的盒饭放在桌上,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手机响了,是常伟。
    “陈书记,我到省市场监管局了。吴处长说,异议材料必须在公告期內提交,一天都不能拖。他已经帮我们联繫了省城最好的智慧財產权代理机构,明天一早派人去新阳,现场指导整理材料。”
    陈青说:“好。辛苦常书记。”
    常伟说:“不辛苦。该做的。”
    第二天上午,代理机构的人到了新阳。
    一男一女,男的姓郑,是合伙人,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很快。女的姓王,是项目经理,三十多岁,做事利落。他们在会议室里看材料,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郑经理找到陈青。
    “陈书记,材料基本齐全,但有一个问题。异议申请书需要提供新阳连翘新阳香菇新阳黄精在省內外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证明。媒体报导和获奖证明我们有,但缺少销售区域的覆盖证明。如果能提供產品销往外省的具体数据,异议成功的把握更大。”
    陈青问:“销往外省的数据,平台上有吗?”
    郑经理说:“有。但需要整理成规范的表格,註明时间、数量、销售区域。这个工作量不小。”
    陈青把林广春叫回来。
    林广春在山区待了两天,嗓子都哑了,接到电话后连夜赶回市里。
    她没休息,直接去了会议室,跟代理机构的人一起整理数据。
    凌晨两点,陈青去看了看,看见林广春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笔。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没有叫醒她。
    三天后,异议材料整理完毕。郑经理带著材料飞往北京。临走时他说:“陈书记,材料很扎实。只要程序不出错,异议成功率很高。”
    陈青说:“拜託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煎熬,就连陈青都有些坐不住。
    几乎每天都在给省领导匯报,请示。
    包书记都被他缠得打断了好几次,“陈青,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沉不住气了?”
    “包书记,这哪儿是沉不住气啊!”陈青辩解道:“如果对方申请成功,损失的不只是新阳市的新產业,而是老百姓的希望。而且,这是资本赤裸裸的无视政府管理的严谨性。”
    “知道,知道!省领导也在关心,你就安心等著。”包书记实在没办法,都拿出优惠政策来堵陈青的嘴,“如果对方申请成功,省里全力支持通过司法手续来解决此事,到时候所有费用全部由省里承担,这总行了吧!”
    陈青要的就是省领导的一个態度,钱的事还真不是什么事。
    既然包书记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纠缠领导。
    然而,这件事却让副书记常伟非常郑重地来到陈青办公室。
    “陈书记,听说您直接给省委包书记打了电话说地理標誌註册的事?”
    陈青愣了一下,“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