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给他空间,让他自己把班子带好。
    掛了电话,陈青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林广春的號码。
    “小林,明天我要去山区。你安排一下,路线走清溪镇、石桥乡、云雾乡。不进镇政府,不进村部,直接去农户家、去种源基地、去冷链车停靠点。另外,叫上常书记。”
    林广春愣了一下:“书记,您和常书记一起?”
    陈青说:“对。让他看看新阳的变化是怎么来的。”
    第二天一早,陈青和常伟坐同一辆车进了山。
    李志远开车,林广春坐在副驾,陈青和常伟坐在后排。
    常伟不知道陈青要带他去哪里,但没问。
    车出了市区,上了山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近。常伟看著窗外,沉默。
    第一站是清溪镇的种源基地。说是基地,其实是一片山坡,坡上种著连翘,远处是成片的林地。几个农户正在地里干活,看见陈青,围了过来。
    “陈书记,您来了!”一个老大爷擦了擦手,握住陈青的手。
    陈青笑了:“大叔,这位是新来的常书记。他来看看咱们的种源基地。”
    大叔打量了常伟一眼,点点头:“常书记,你可得跟陈书记好好学。陈书记来了新阳,清河清了,烂尾楼盖了,粮库的规矩立了,林下经济搞起来了。我们老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常伟点点头,没说话。
    大叔又指了指山坡上的连翘:“这些种子,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前阵子有人来偷,被陈书记拦下了。还差点被人抢注了商標。要不是陈书记,我们以后连新阳连翘都不能叫了。”
    常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陈青,陈青没说话,只是看著那片山坡。
    第二站是冷链车停靠点。一辆白色的冷链车停在村口,工人们正在装货。
    箱子上印著“新阳山货”的標识,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里。常伟走过去,拍了拍车厢。
    “这些货,运到哪里?”
    一个工人说:“省城、林州、江南市,还有外省的。平台上线后,订单没断过。”
    常伟问:“价格呢?”
    工人笑了:“比那几家公司报价高两成。老百姓自己定价,价高者得。政府不抽成,还帮我们做推广。”
    常伟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
    第三站是农户议事会。林广春带他们去了石桥乡的一个村,正好赶上议事会在开。十几个人坐在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桌上摊著合同样本、价格表、检测报告。一个老大爷正在发言,嗓门很大。
    “这个合同,第三条得改。质量標准的解释权归企业,这句话不能要。凭什么他们说了算?我们的產品,我们自己说了算。”
    旁边有人附和:“对。改!”
    林广春低声对常伟说:“常书记,这就是农户议事会。合同条款、价格、质量標准,都是老百姓自己议。议好了,政府备案。议不好,不签。”
    常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
    回程的车上,常伟一直没有开口。
    车快到市区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陈书记,我以前只看程序,现在看明白了。你守的是根。”
    陈青看著他:“常书记,不是守根。是让老百姓自己守自己的根。我们做的,是把门打开,把路修好,把规矩立起来。剩下的,老百姓自己会干。”
    常伟沉默了一会儿:“陈书记,我那份报告,您知道了?”
    陈青点点头:“知道了。我不怪你。您刚来新阳,不了解情况。现在看了,有什么想法?”
    常伟低下头:“我写得不对。新阳不是改革力度过大,是我看到的太少了。”
    陈青说:“常书记,不是您看到得太少。是您以前在省直,看的是文件。到了地方,要看的是地、是人、是老百姓的日子。文件上写的,和地上长的,有时候是两回事。”
    常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常委会上,常伟主动发言。他说:“我建议,全力支持种质资源保护。陈书记的方案,我附议。另外,我建议把种质资源保护纳入新阳五年规划,作为长期战略来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景坤看了陈青一眼,陈青微微点头。
    景坤说:“常书记的建议,大家议一议。”
    没有人反对。曹钦第一个举手:“我支持。”萧红、秦侠也举手。全票通过。
    散会后,常伟走到陈青面前。
    “陈书记,我写的报告,我会向省委说明情况。”
    陈青看著他:“常书记,不用说明。您把新阳的事干好,就是最好的说明。”
    常伟点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陈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墙上的便签又多了一张——“种质资源保护纳入十四五规划,全票通过。”
    而程序问题,在新阳似乎有了另一个解读。
    新阳市自己申请的地理商標下来之后的两个月,清溪镇山坡下的那片空地变了模样。
    白色的低温冷藏库拔地而起,灰蓝色的库体在阳光下泛著哑光。
    旁边的实验楼不高,三层,外墙刷成了米黄色,与山间的色调融为一体。
    院子里新栽的银杏树还没发芽,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濛濛的天。
    这是新阳市种质资源库,全省第一个地市级种质资源库,占地五十亩,库容可保存本土种子、菌种、中药材原种十万份。
    陈青去过三次。
    第一次是选址,他站在那片空地上,对景坤说:“这里离种源基地近,老百姓存种取种都方便。”
    第二次是奠基,他没有讲话,只是铲了一锹土。
    第三次是建成后的內部预验收,他走遍了每一个库区,看了低温冷藏设备、基因提取实验室、种子处理室。
    赵所长陪著他,一边走一边介绍。
    “陈书记,这个库的硬体条件,在全省都是一流的。低温冷藏库常年保持零下十八度,种子保存五十年以上没问题。基因提取实验室可以对本土地品种进行dna指纹图谱分析,为品种鑑定提供科学依据。”
    陈青问:“农户存种,怎么操作?”
    赵所长说:“登记、检测、入库。农户把种子送来,我们检测发芽率、纯度、水分含量,合格的入库保存。农户可以隨时来取,也可以等我们繁育后换种。不收一分钱。”
    陈青点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