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白世昌把市政府的全年目標也公布了出来,大部分还是契合了陈青制定的全年目標,增加了一些具体的政府行为和经济手段。
    常委会经过討论,確定了最终的十个计划、七个目標。
    散会后,白世昌跟著陈青回到办公室。
    “陈书记,今年的目標,压力不小。”
    陈青在沙发上坐下,示意白世昌也坐。
    “压力大是正常的。去年我们解决了『不敢干』的问题,今年要解决『怎么干』的问题。长合钢铁怎么才能扭亏为盈?安置房怎么才能又快又好地建起来?gdp怎么才能进前五?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具体的办法。”
    白世昌点了点头。“陈书记,您说得对。光有目標不行,还要有路径。我回去之后,把目標分解到各个部门,每个季度都盯著进度。”
    “你能这样推进,我就放心了。”
    白世昌走后,沈浩然拿著几份简歷走了进来,“陈书记,秘书的人选我物色了几个,简歷在这里,您审阅一下。”
    陈青点点头,“我看看,有合適的人选,再让组织部筛选。”
    沈浩然送来的候选人简歷一共有四份。
    “浩然,你先说说,这四个人你是怎么选的?”
    陈青接过去,没有急著翻,他想知道沈浩然选择人的標准,这也是在验证沈浩然看人的標准。
    沈浩然在椅子上坐下,翻开笔记本。
    “陈书记,我从市委办综合科、秘书科、信息科三个科室筛选了一遍。”
    “条件有几个——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本科以上学歷,在市委办工作至少两年,文字功底扎实,没有不良记录。符合条件的十一个人,我又从中挑了四个人给您看。”
    陈青点点头,这是一般秘书人选的基本要求。
    沈浩然接著匯报:“第一个叫赵明远,三十二岁,综合科副科长,长合大学中文系毕业,在市委办工作了六年,文字功底最好,领导们对他评价都不错。”
    “第二个叫孙立新,三十一岁,秘书科的老秘书,给两位副市长当过联络员,熟悉工作流程,人也踏实。”
    “第三个叫周正,三十岁,信息科副科长,思路活跃,写材料有想法,但有时候不太按常规出牌。”
    “第四个叫陆凡,三十二岁,综合科的老科员,在基层干过六年,到市委办两年了,话不多,但写的材料有思想。”
    陈青听完,翻开简歷,一页一页地看。
    赵明远的简歷写得漂亮——重点大学、优秀毕业生、连续三年考核优秀、多次受到领导表扬。
    附带的材料里,有他写的几篇讲话稿,文笔流畅,辞藻华丽,但陈青读了两段就放下了。
    “太花哨了。讲话稿不是散文,不需要排比句堆砌。”
    沈浩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孙立新的简歷中规中矩——从科员到副科,一步一个脚印,没有跳过槽,没有出过错。
    评价栏里写著“踏实肯干、任劳任怨”。
    陈青看了,微微摇头。
    “当秘书没问题,但当不了大任。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听话的人。”
    沈浩然的手顿了一下,看了陈青一眼,又低头记。
    周正的简歷有些特別——在信息科副科长的位置上干了三年,主导开发了两个信息化平台,有一项工作创新被省里推广。
    同事评价栏写著“思路活跃,但不按常理出牌”。
    陈青看到最后一条,嘴角微微上扬。
    “不按常理出牌,不一定是缺点。关键是他出的牌对不对。”
    他放下周正的简歷,拿起最后一份。
    陆凡的简歷是最薄的。
    没有重点大学的光环,没有连续优秀的考核,没有领导的溢美之词。
    履歷很简单:乡镇工作六年,从办事员干到副镇长;后调到市委办综合科,干了两年科员,至今没有提拔。
    评价栏只有一句话——“踏实,有思想,但不善言辞。”
    陈青翻到附带的材料。
    是陆凡写的几篇调研报告。他看了一篇关於乡镇財政运行情况的调研,又看了一篇关於基层干部队伍建设的思考。
    看完之后,他把简歷合上,放在桌上。
    “浩然,这四个人,你分別跟他们聊过吗?”
    “聊过。赵明远很自信,说能胜任任何岗位。孙立新很谦虚,说愿意学习。周正很有想法,提了好几条改进市委办工作的建议。陆凡话最少,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不主动说什么。”
    “你问他什么了?”
    “我问他,你觉得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他想了很久,说——『我知道基层是什么样子』。”
    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浩然,你觉得这四个人,谁最合適?”
    沈浩然犹豫了一下。“按常规,赵明远最合適。学歷高、文字好、领导认可。但……”
    “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您可能不会选他。”
    陈青笑了。“为什么?”
    “因为您选的不是秘书,是干部。赵明远当秘书可以,当干部可能差一些。孙立新踏实,但缺乏闯劲。周正有想法,但不稳定。陆凡……”
    “陆凡怎么样?”
    “陆凡是我最没有把握的。他说的话最少,但我记住的最多。尤其是那句——『我知道基层是什么样子』。这句话,分量很重。”
    陈青点了点头。“浩然,你进步了。以前你只会看简歷,现在你会看人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组织部的號码。
    “唐部长,沈浩然送来的简歷我看了。赵明远、孙立新、周正、陆凡,这四个人,我都见一见。你给我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唐松林应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先后来到陈青办公室。
    赵明远第一个。
    他进门的时候步伐轻快,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坐下之后,腰背挺得很直,目光直视陈青,不闪不避。
    “赵明远,你在市委办干了六年,写过不少材料。你觉得自己写得最好的,是哪一篇?”
    赵明远想了想。“去年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白市长的讲话稿。那篇稿子我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十几稿,最后的效果领导很满意。”
    “那篇稿子我看了。写得不错。但如果让你重新写,你会改什么地方?”
    赵明远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陈青会问这个问题,犹豫了几秒,说:“我觉得不用改。那篇稿子已经是最好的了。”
    陈青没有说话。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赵明远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赵明远走后,陈青对沈浩然说:“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孙立新第二个。
    他进门的时候有些拘谨,在椅子上只坐了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来面试的大学生。
    “孙立新,你在秘书科干了几年?”
    “五年。”
    “给哪几位领导服务过?”
    “给两位副市长当过联络员。”
    “你觉得,当秘书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孙立新想了想。“细心。领导的行程、会议、材料,不能出一点差错。”
    “还有呢?”
    孙立新又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细心就够了。”
    陈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孙立新走后,陈青对沈浩然说:“细心是秘书的基本功,不是核心竞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