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了。”陈青的语气很平静。“林书记站在省里的角度看问题,他希望京西跑得更快。但我们站在市里的角度看问题,知道跑得太快会摔。思路不一样,很正常。”
    方远沉默了。
    他知道陈青说的是对的,但他心里的那股不平,压不下去。
    “陈书记,您就不怕林书记真的对您有看法?您的交流期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结束了。如果省里不点头,您回江南省的事……”
    “方市长,我的去向,不是林书记一个人能决定的。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陈青站起来,走到窗前。“我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是组织上的事。”
    方远看著陈青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蹦出一句话,“不行,这事我要给白市长匯报。”
    陈青拦不住,方远冲的速度比他预料的快。
    他也只能长嘆一口气。
    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他不確定,但肯定不会是最后的决定。
    什么人把这个消息传出来的,又是为什么呢?
    在交流期结束前,按理说不管是长合省还是江南省的组织部门都会找自己谈话。
    现在两个省的组织部门没有给自己任何联繫,反而有流言传了出来。
    方远走后,陈青还在思考,白世昌又冲了进来。
    “陈书记,方远来找过您了?”
    “来了。你也听到传言了?”
    白世昌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听到了。我想已经不止我一个人听到。”
    “你怎么看?”
    白世昌抬起头,看著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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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书记,我不信林书记会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否定您三年的成绩。”
    陈青靠在窗前,影子拉了很长。
    稍微沉吟了一下,才开口:“白市长,你说这话,不是在安慰我。你是在安慰你自己。”
    白世昌没有否认。
    “陈书记,说实话,我怕。我怕您走了之后,京西又回到老路上去。干部们现在干劲足,是因为您在。您不在了,他们还能不能保持这股劲,我不知道。”
    陈青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看著白世昌。
    “白市长,你怕,是因为你不相信自己。三年前,京西是什么样子?gdp全省第七,干部不敢干,老百姓不信任。现在呢?今年gdp全省第二基本是稳定了,干部敢干了,老百姓开始信任了。这些变化,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
    白世昌摇了摇头,不说话。
    有些事大家是知道的,但在大家心里,一直有一个主心骨在。
    陈青顿了顿。“白市长,我走不走,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我真的要走,走之前,会把该交的交清楚。京西的路,要靠京西人自己走。”
    白世昌沉默了好一阵。
    “陈书记,如果省里真的不留您,京西的干部想……”
    陈青摆了摆手。“白市长,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仅仅只是传言,等事情落地之后再说別的。”
    白世昌点点头:“陈书记,我还想问您一句,您真的捨得离开?”
    陈青笑了,“白市长,什么时候你也这么纠结了!”
    白世昌看著陈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吧。就等消息落地。”
    白世昌走后,陈青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流言四起,说明人心不稳。
    干部们怕他走,更怕他走了之后京西又回到老路上去。
    这种怕,不是坏事——说明他们在乎京西,在乎这三年来之不易的变化。
    他拿起手机,给马慎儿发了一条消息。“帮我问问严老,三年期即將到了,江南省那边有什么想法。”
    马慎儿很快回了一句。“好。”
    陈青看著那行字,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没有问江南省组织部门,而是让马慎儿去问已经退休的严巡,是想確认一下两边的领导具体怎么想的。
    但不管如何,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只是,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把这个想法兑现,才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
    窗外的京西,热浪滚滚。他想起三年前刚来时,站在这个窗前,看到的是灰濛濛的天、看不清轮廓的城市。
    现在,一切似乎都清晰了许多。
    三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谁能决定?
    窗外,蝉鸣声一阵紧过一阵。京西的夏天,快过去了。
    马慎儿的消息回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陈青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老公,我去严老家问了。他说,江南省这边,周书记没有明確表態。”
    这个消息陈青一点也不意外。如果要表態,肯定会找机会让自己回去谈一谈的。
    “其他还有消息吗?”
    “严老说其他的消息不用信。现在省委组织部的意见大概率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和我估计的差不多。”
    马慎儿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老公,你这眼看三年时间到了,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暂时还没有。长合省这边有一些流言也不足信,关键是省领导的意见。我还在等。”
    “你,是不打算到期就回来吗?”马慎儿有一些担心。
    陈青才发觉马慎儿的情绪有些低落,“应该不会。我最近可是『懒散』得很,长合省的领导应该不会出言挽留。”
    马慎儿从陈青的话里听出来了,为了回去陪她们母女,陈青也在努力。
    “老公,如果回江南省,把你放到一个相对清閒的位置,你待得住吗?”
    陈青握著手机,沉默了片刻,他没必要骗自己的妻子,“我閒不住,但我会儘量给自己找些事。”
    “严老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让你不要急,最近他会再打听一下。”
    “我不急。我是怕你和曦曦著急。眼看中考都结束了,我还没陪曦曦多少时间。”
    “女儿大了,你別担心。她自己学习都忙不过来,没心思想你。”
    听到妻子这毫无逻辑的好心安慰,陈青笑了。
    但这份情,他这一辈子恐怕也很难还了。
    掛了电话,陈青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心里有些烦乱,不是为去向,是为那个很有可能的“清閒的位置”。
    他在京西干了三年,从全省第七拉到第二,如果回去真的要坐冷板凳?那他为什么不选择留在长合省?
    可是,妻子、女儿呢?
    越想越是纠结。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对陆凡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安排。”
    陆凡愣了一下。“陈书记,要不要我陪您?”
    “不用。我开自己的车,出去转转。”
    陈青开的是三年前从江南省开过来的那辆旧奥迪a3,车牌还是江南省的。
    三年了,车没换,牌照也没换。
    在市委大院的车库里停著,一个月也动不了几次。
    他发动车子,等车热了一会儿,驶出市委大院。
    没有目的地,只是想出去看看。
    看看这座他待了快三年的城市,看看那些他亲手推动的变化。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西池开发区。
    陈青的车速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