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门前,还真停著刚才那辆辉腾,陈青確认了一下之后,微微点点头,“看来还是个敢做敢当的。”
    万平玉心里已经把赵鸿飞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气冲冲地走进办公楼的大厅里,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万平玉,连忙站起来。“万书记,您来了。我通知赵总……”
    “不用通知。我们自己上去。”
    万平玉带著陈青上了三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关著,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
    万平玉正要推门进去,陈青伸手拦住了他。
    “你先在外面,我一个人进去,你等会儿再进来。”
    万平玉愣了一下,“万一……”
    “没事。我倒要看看,这个赵鸿飞到底有多大的谱。”
    陈青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
    陈青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小,装修得很气派。
    一张大班台,一排书柜,墙上掛著一幅字——“天道酬勤”。
    赵鸿飞坐在大班台后面,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根烟。
    他看见陈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哟,还真找上门来了。”赵鸿飞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怎么著,不服气?”
    陈青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看著他。“赵总,你砸了我的车,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赵鸿飞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看著陈青。“我已经解决了。钱给你了,你自己去修。你要是嫌少,我再给你两百。別得寸进尺。”
    “你的意思是,砸了別人的车,扔几百块钱就完了?”
    “那你还想怎样?”赵鸿飞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告诉你,这里是西池开发区,不是你们外地人撒野的地方。我在开发区投资了几千万,解决了几百人的就业。开发区的领导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你跟我讲道理?你够格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键。“保安,上来一下。有人在这里闹事。”
    掛了电话,他指著陈青。“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等保安上来了,就不是扔几百块钱的事了。”
    陈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鸿飞冷笑了一声。“还站著?行,一会儿別后悔。”
    里面的对话,万平玉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此刻也顾不上別的,推门走了进来。
    赵鸿飞看见万平玉,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从囂张变成了諂媚。“万书记,您怎么来了?正好,您给评评理。这个人,在路上挡我的道,还追到我办公室来闹事。我正叫保安呢。”
    万平玉没有看他,而是走到陈青身边,微微欠身。“陈书记,您没事吧?”
    赵鸿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陈……书记?”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憋出来的。
    万平玉转过身,看著他。“赵总,这位是京西市委陈书记。”
    赵鸿飞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办公桌。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青看著他,“赵总,初次见面,你给我的印象很深刻啊!”
    赵鸿飞站在那里,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
    “陈……陈书记,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是您,对不起!”
    赵鸿飞连著给陈青鞠躬。
    陈青看著这一幕,也没伸手拦他。
    万平玉开口了。“赵总,你刚才说,开发区的领导见你都要客客气气。我在你面前,够客气吗?”
    赵鸿飞拼命摇头。“万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万平玉的语气重了一些。“你在路上別车、砸车、扔钱羞辱人,现在又当著陈书记的面叫保安。赵总,你这个企业,是不是在开发区待腻了?”
    赵鸿飞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青面前,再次弯下了腰,足足九十度。
    “陈书记,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陈青看著他。“赵总,我不是跟你一般见识。我是想告诉你,开发区不是法外之地。你投资了几千万,解决了就业,这些我都认。”
    “但这不是你可以不守规矩的理由。你砸了我的车,该赔的赔;你扔了钱羞辱人,该道歉的道歉。这件事,不是因为我是什么书记,而是因为你做错了。”
    赵鸿飞连连点头。“我赔,我道歉。陈书记,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陈青看向万平玉。“万书记,这件事你处理。该走的程序走,该教育的教育。另外,开发区的企业管理,你拿个方案出来。不能让企业觉得,自己是招商来的,就可以高人一等。”
    万平玉点头。“陈书记,我明白。”
    陈青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赵鸿飞还在那里弯著腰,不敢直起来。
    从辉煌电子出来,陈青上了车。万平玉跟了过来,站在车窗外。
    “陈书记,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赵鸿飞必须公开道歉,赔偿您的车损。同时,我会在开发区开展一次企业负责人素质教育和交通法规宣传。”
    “万书记,不是针对赵鸿飞一个人。是开发区所有企业。规矩是给所有人的,不是给部分人的。”
    “明白。”
    陈青发动车子,驶出了开发区。
    回到市委,陈青把车停在车库里。他看了一眼车顶上的那个凹陷,用手指摸了摸,然后锁了车,上了楼。
    他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赵鸿飞的事,他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件事反映出来的问题,他放在了心上。
    开发区的招商引资,不能只盯著投资额,还要盯著企业素质。一个不守规矩的企业,带来的不是发展,是麻烦。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时,何进那帮人也是这种心態——以为自己是地头蛇,可以不守规矩。现在,何进倒了,长信集团倒了,傅云天也倒了。但新的问题又出来了——有些企业,以为自己是“財神爷”,可以不守规矩。
    这种人和这样的企业,要是不让他们认清现状,未来京西的社会风气也会发生变化。
    为了gdp增速,而忽视了对企业的正常管理,这也是不对的。
    这件事,他会等万平玉自己在常委会上提出来,看他是不是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了。
    一个小插曲之后,次日上午十点,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来了。
    “陈青同志,林书记请你下午三点来一趟省委。”
    陈青握著话筒,心里一动。
    这个时候林绍良召见,不会是例行公事。
    流言四起的节骨眼上,这位省委书记终於要开口了。
    到底是省领导的意思,还是別有用心的试探,很快就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