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各位,我说两句。”
    田国富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我是纪委书记,从纪委监管的角度来看,產能大量放在外省,汉东对项目的监管链条会拉长。资金使用、工程招標、安全生產、环保排放,一旦出问题,责任还是在我们汉东省委,因为项目是我们批的、我们站台的。”
    “跨省布局容易出现监管真空,也容易滋生违规操作、利益输送,风险不可控。”
    “另外,”
    他看了眼对面的李达康,
    “我省的京州市和吕州市,都是全国经济强市,科研也是前茅,作为中枢大脑这无可厚非,但產能只占百分之四十,是不是太少了?而且中枢在汉东,產业链在外省,將来京州、吕州的配套企业、用工、物流都容易跟不上去啊。”
    “达康同志,文杰同志,你们是京州市和吕州市负责人,你们觉得呢?”
    听到这话,李达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还帮著说起话来了?
    不过,不好意思,哪怕你是给我拉好处,我也要懟你。
    “国富同志,你这个观点,我不敢苟同啊。”
    田国富:?
    “你刚刚和玉珍同志出发的角度,都是站在汉东方面,大家都是汉东省领导,这无可厚非,同样的,如果项目大部分落地我们京州市和吕州市,那样增长了gdp,那我们也应该高兴。”
    “不过,做人、做官,不能只想自己,只顾著自己一隅啊!”
    李达康神色庄重,带著肃穆感,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我肯定希望自己领导的市发展得能够好,对於我以前的作风大家也都了解,那就是看gdp,但现在,我领悟了。”
    “gdp对於一个主政官员来说,就是最直白的政绩,但若是只看这个,那与机器人有什么不同呢?我们常说,要提高人民的幸福感、满意度,奔小康是目標,今年我省的贫困指標也有,但相较於西部,少不少吧?那边大片的红啊。”
    “沙书记和楚省长多次强调,我们党员干部的根本出发点是为人民服务。”
    “国富同志,我问你,我们汉东的是人民,秦省和豫省的就不是吗?”
    “国富同志,改革开放中也提到,先富带动后富,现在正是逐步实现的过程,汉东作为经济强省,我们京州、吕州作为经济强市,就应该敢为人先,做出表率才是。”
    “况且,你们提到经济的增长数据,在这里我也可以立下军令状,即便项目大头放在西部,我也能保证京州的数据增长会是一个漂亮的数据!”
    “我们吕州也能保证。”
    林文杰淡淡开口道。
    顿时,姜玉珍还好,她的角度没有问题,但田国富这帮著说话反被懟的顿时间就如鯁在喉。
    “达康同志,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人民,你不要给我扣帽子。”他面色难看地道。
    “呵呵,国富同志言重了,我只是处於一个党员干部的初心,说说心里话罢了。”李达康声音平静道,隨即扭过头,“沙书记,楚省长,这个提报,我们京州市完全支持。”
    “嗯。”
    两人点点头。
    “其他同志还有没有其他的看法?”
    这下没人说话了,从李达康这个gdp狂魔一反常態的態度,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几个傢伙早就定好的事。
    拿出来,不过是走例行的程序。
    “都没有其他看法了,那我说两句吧,”
    楚世君说道,
    “大家的顾虑,都在情理之中,算经济帐、算地方帐,一定程度上我们確实吃亏,可细细一算,真吃亏吗?提高外部落地的比例,我们的数据又会难看到哪去?”
    “与之相关的,我们不能只算汉东一本帐,还要算国家一本帐,从全局的角度出发。”
    “这个项目,正好赶上西部大开发深化、中部崛起的关键节点。秦、豫两省,人口多、潜力大、发展任务重,我们汉东作为东部经济大省,有责任、也有义务,通过產业转移,带动兄弟省份共同发展。这不是简单的企业布局,这是政治站位问题。”
    他一开口,就把角度抬升到了最高高度。
    “我们不能一切围著 gdp转。汉东要的是產业制高点,是研发、是標准、是品牌、是结算中心,不是拼车间、拼流水线。把低附加值、高耗能的產能往外疏解,把核心环节牢牢攥在手里,这才是高质量发展。”
    “我之前在发改的时候,提出过未来的產业战略布局五条建议,有幸列入白皮书作为重点思考。”
    “其中有一点就是,东部大力支持中西部、先进带动后进,是上级明確的导向。”
    “我们今天把六成產能放在秦省、豫省,对外传递的信號是:汉东不搞封闭发展、不搞地方保护,愿意顾全大局、协同发展。这个政治分量,比多几十亿,几百亿gdp要更重。”
    “每天统计的流动人口数据,都在会上有说明,过完年,我们东部就聚集了全国绝大多数劳动力,西部部分地区近乎成了空城,咱们都是当官的,之前的陈岩石老同志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这话很好。”
    “所以,我的意见是,打开格局,放眼全局,真正的从广大人民群眾的利益出发,咱们汉东,要有作为、敢作为、能作为!”
    “好!”
    『啪啪啪』
    沙瑞金带头鼓起了掌。
    “世君同志的见解很深刻,刚刚其他同志说的我也都听到了,都有道理,拉动本省经济增长,对於我们这些人来说是一个政绩。”
    “但诚如世君同志和达康同志所说,做工作,既要算小帐,更要算大帐。”
    “我们汉东带头服务国家战略,將来在国家层面爭取政策、爭取项目,我们说话也更有底气。”
    “所以,我认为,根治汉东,枝覆全国,是可行的。”
    “育良同志,你是副书记,也是政法委书记,有没有什么看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高育良摇摇头,“我认为同志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诚如瑞金同志和世君同志所言,我们汉东要有所作为。”
    “好。”
    沙瑞金点点头,问道:“各位同志,还有没有其他看法?”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口,他便抬手按在身前的报告文件上,沉声道:“那现在,就《兴龙集团、星辉集团新能源项目落地及申报落实工作》的提案,大家举手表决吧。”
    全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