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片刻,李达康和司马神禾告辞离去。
    朦朧的夜色中,楚世君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口中轻吐著白烟。
    来到白疆这几天,基本上都摸得差不多了。
    有类似李佳庚这种主动前来深入匯报的,也有丁龙等人给他讲明其中利害。
    但若只是了解,这还不够。
    毕竟以他的身份而言,说一句,想做一件事,基本不会有阻力。
    但想彻头彻尾的做成,最后怕是还会打折扣。
    这种情况,不是他想看到的。
    怎么解决呢?
    很简单,就如同他给李达康说的那样。
    想让一辆车高速、平稳地行驶,就先把车上的故障零件排查一下,清扫乾净,这样一来虽说不能完全达到目的,但至少会有初步成效。
    不过这一点……
    楚世君淡淡一笑,在他看来,这或许用不著他操心,自会有人开口。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落子从容即可。
    一根烟抽完,楚世君紧了紧衣服,转身走进房里。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天河,某僻静的区域。
    此处位於市郊,周围少见高楼建筑,外面的街道却极其宽敞。
    沿著其中一条直通市区的路朝外,可见到一片低矮小山。
    小山群包围的中间,坐落著一片住宅区,有的是现代化阁楼,有的是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建筑。
    地图上,路通向小山后就是一条断头路,属于禁密区域。
    此时,中心处的一座院子里,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躺靠在椅子上,穿著一身唐装,双眼微闭,手里拨动著枣红色核桃大小的珠串。
    旁边一座青铜色的小香炉里,点著香。
    桌子上的收音机放著戏曲,细细一听,可以听出是《桃花扇?哀江南》。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几分钟后,隱约间墙外一道汽车轮胎的摩擦声响起,没过多久,就见古望北急匆匆地走进院子,来到老人身旁。
    “爸,爸?”
    古望北轻声叫了两句,见老人不搭理他,便探过身停掉曲子,继续喊道:“爸,爸……”
    “喊什么喊,我没死呢!”
    老人睁开双眼,没好气地道,声音十分有力,与其苍老的面容有些不符,但若仔细地听,便能发现声音实则有些后劲不足、强撑著的感觉。
    此人是古望北父亲,古育才。
    “爸,我这两天忙著处理公司的事,刚才赶回来,情况怎么样了?”
    古望北连忙拉了张凳子过来,坐到一旁,嘴里不停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
    古育才微闔双眼,轻声道。
    “就是那个楚世君……”
    古望北话没说完,便被厉声打断,
    “混帐!”
    古育才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盯著他,
    “你什么身份?谁允许你直呼其名,谁给你的胆子?就是我也不能这样!”
    “我告诉你,下不为例!你要再敢不敬,我饶不了你!”
    古望北身子一抖,脸上露出惧色,连连点头称是。
    当初面对夏秋声,他稍有不妥之处,后面就被他爸和他大哥一起抽了一顿,不仅痛,面子也丟光了,可不想再来一次。
    “你好好摆弄你那破公司,问这些做什么?”
    见其態度老实,古育才没有揪住不放。
    “我担心啊,”
    古望北连忙道,“他在汉东……如今来了这里,不是说他有其他想法嘛,我虽然是做生意的,可也是为了咱们家著想啊,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你帮忙?”
    “真要沦落到指望你这个废物帮忙的时候,那就都完了,”
    古育才丝毫不顾及其面子,冷冷说道,
    “老老实实的吧,少给我添点麻烦就不错了!”
    古望北有些掛不住了,梗著脖子道:“您小瞧我了不是,我那公司体量也不小,结识的人很多,可没少给他们创造成绩。”
    “爸,您不是说约了他见面嘛,聊的怎么样?”
    古育才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撑起身子,指了指桌上的烟。
    古望北立即取了一根,给其点上,眼巴巴的望著。
    深吸了一口后,古育才方才摇摇头,说道:“还没见到。”
    “什么,还没见到?”
    听到这话,古望北眉头一皱,不可思议地道:“夏秋声我们都想见就见,他楚世君凭……”
    『啪』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顿时留下了掌印。
    “再有下次,我把你腿打断。”
    古育才甩了甩手,冷冷说道,“我打不动,我让你哥来打,棍子不行,就拿枪,养一个残疾人花不了多少钱。”
    古望北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捂著脸道:“爸,我不敢了,刚是我太担心了,激动了,绝对没有下次。”
    他之所以这么害怕,是因为他知道,对方真做得出来。
    自己这两条腿,还真算不得什么。
    不只是他爸,他的伯伯姑姑也都是狠人,他有个堂哥,现在就坐著轮椅,成了混吃等死的吉祥物。
    『哼』
    古育才冷哼一声,才说道:“夏秋声想见就见,因为他知道他起来是因为什么,楚世君呢?人家凭什么你预约了就要见?就是拖我一年半载,也有无数个理由!”
    说完,他才回归正题,
    “已经约好了,明天晚上。”
    “这次我出面,探探底,要只是过江龙那就罢了,就怕是想要搅搅江水,发发水灾。”
    “爸,虽然你们都那么说,但万一不是的呢?我看他在汉东也没干什么啊?也就是换换椅子,万一来这边,也是那样呢?”
    古望北小声道。
    “愚蠢!”
    古育才呵斥道,
    “你懂什么,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掉进钱眼里去了,看来当初不让你走这条路是对的!”
    古望北撇撇嘴,我们几个人不搞钱,全家都喝西北风去吧!
    你屁股下黄花梨椅子、手里小叶紫檀串子都是我给你做的呢。
    “他在汉东,真做了什么,叫你这种蠢货都能看懂的话,那他就不叫楚世君了。”
    说到这,古育才心中也是一嘆。
    从多种角度来说,赵立春是一件,但那算不上事。
    重要的是,楚世君坐的椅子的变化。
    外加上一系列贴合全局战略的布局、行动,这才是把脚下的路给彻底拓宽、压平了。
    高的目光可以看到,这是一方面,重要的是真真正正的有实质性的东西出来,这些对方都做到了。
    他们这些人自然能看出来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去年一整年,汉东一系列大动作,全都有著长远的布局,一项项落实下来,著实可以带动发展,促进西部地区的进步。
    他敢说,若是楚世君没先做的话,这些再后面几年才会被提出来推进。
    对方的手笔,要早上好几年,要使……少走许多弯路。
    他不挪椅子,谁挪椅子?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下了功夫,想让其去摩都渡劫,可其终究还是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