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骑士领的战斗结束了,但卡西米尔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火焰大骑士们归於深渊后,失去威慑后的城市隱隱躁动。
    於是,刚想有所动作的暴徒们遇上了满腔怒火的银枪。
    银白色的月光於城市中衝锋,挽回著仅剩的排面。
    隨著城市危机的解决,城防军们也得以腾出手来,以极快的速度接管了秩序。
    在工程部的加急维修下,应急电力开始输送。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再一次將卡西米尔照亮,也因此照亮了霓虹们的主人……
    恰尔內。
    本应被送往国民院判处极刑的他,被发现於商业街的路灯上,与之相同的其他代言人也有自己的位置。
    城防军姍姍来迟,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机。
    这些本应掛在路灯上的代言人们不知被何人取下,於鲜血中堆於商业街的中央。
    原本光滑肥腻的面庞红紫遍布,保养得当的白齿散落一地。
    鲜红的血液自嘴角流下,像是他们平日里用来漱口的奢华红酒,也讽刺著他们的下场。
    以暴谋食者,终亡於齿下。
    没有人追问他们是如何死去,清洁队们嫌弃的將尸体扔上车斗,在摇晃中驶向垃圾处理厂。
    像是確认火焰的君王已经离去,雨水小心翼翼的落了下来。
    滴答——滴答——
    恰尔內失去光泽的瞳孔望著天空,水珠填满了他的双眼,顺著眼角落下。
    鲜少有人知道,恰尔內曾经也是一名致力於奉献国家的少年。
    只是在一次次的交易中,少年长大成人,自詡看清了世界的真实。
    他將灵魂售出,换取黄金与美酒。
    可当天堂的光芒接引时,没有灵魂的恶者也將永墮地狱。
    就像他珍藏在地窖中的美酒,隨著时光一同腐烂在人们的记忆中。
    车辆驶入地下,黑暗笼罩住代言人们的尸体,也隔绝了罗伊唏嘘的眼神。
    “是你杀了他?”
    高楼的穹顶,仅存的无胄盟成员匯聚一堂。
    听到搭档的问题,回想到那残暴的场景,即便是杀人无数的青金也忍不住颤了颤身体。
    “不不不,是他的同僚把他掛上了路灯,剩下的人吵起来的时候引来了居民,恰尔內的死状成了他们最好的榜样。”
    莫妮克闻言皱了皱眉,一旁的小弟好奇道:
    “罗伊老大,您没审问到他们藏匿的財產?”
    “没必要,那不是我们能覬覦的东西。”
    不用审问,作为帮助商业联合会处理脏事的黑手套,罗伊二人本就知晓不少藏匿地点。
    莫妮克已经取走了一定资金,不多,足够他们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至於更多的……贪婪者的下场刚刚已经展露过了。
    使劲伸了个懒腰,罗伊贪婪呼吸著属於卡西米尔的空气。
    “呼……走吧!”
    命令下达,无胄盟们藏入阴影,向著城外遁去。
    “老大,咱们以后去哪儿啊?”
    “什么咱们?当然是各去各的。”
    “啊?那老大你去哪?要去成婚吗?”
    “咳咳!成什么婚?当然是趁著还年轻多搞些钱了。”
    “还做刺客吗?”
    “不了,我打算和莫妮克开家店。”
    “不会被监正会找上门吗?”
    “蠢货!当然要跑的远一点才行,至於去哪……周围的偏远小国,我记得好像有个叫谢拉格的来著。”
    “嘶——我记得那里很冷来著,老大你的洗手液真的有销路吗?”
    “很冷?那这次就卖护手霜吧。”
    象徵著卡西米尔阴影的无胄盟离去,象徵著卡西米尔太阳的人们仍在努力。
    临光们以源石技艺治疗著伤者,监正会通过广播为迷茫的民眾梳理现状。
    商业联合会旗下的竞技骑士兴奋的带著监正会抄著老板的家底,平日被压榨的白领们疯狂举报著公司的恶行。
    监正会忙的不可开交,没等银灰毛遂自荐,也被拉去做了壮丁。
    明明刚结束一场遇到的动乱,此刻的大骑士领却散发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但生物的本能是无法违抗的。
    夜愈发深邃,当第一个人倒下,监正会也下达了强制休息的调令。
    电源切断,城市再次静默,但仍有人无心安眠。
    “消失了?一点痕跡都没有?”
    抵达零號地块的变形者二人並未找到格雷戈,不仅后者消失,连同那数以千计的“炎魔”们也一同离去。
    还未冷却的铁水不断滑落,诉说著君王曾在此留停。
    “应该还在附近,找找吧。”
    变形者身体四散而开,锡人也用著法术开始搜寻。
    但二人註定无功而返。
    变形者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奇怪骑士就是要找的“炎魔”。
    没错,格雷戈变了个样子。
    將火焰大骑士们纳入身体后,自觉无法控制能量的格雷戈当即使用了细胞凝液。
    很顺利。
    狂躁的能量一瞬间消失,异界的细胞人来到这片大地。
    一身破旧武服,皮肤虽然偏苍白,却有著一副標准健壮的人形躯体。
    唯一奇怪的便是脖颈上並无头颅,而是涌动著黑色的火焰,与其中作为眼瞳的十字星芒。
    一旁,一只形似猫头鹰的金色巨梟绕著格雷戈盘旋。
    【维恩:嚯,变个身还自带宠物。】
    【薇拉:感觉如何?是正常的身体吗?】
    格雷戈活动了下手臂,压抑住激动的心情。
    【格雷戈:正常谈不上,但好歹能感受到温度和触觉了。】
    【古司:可喜可贺。】
    【维恩:恭喜恭喜,所以老大,你现在能说话吗?】
    心中一凛,格雷戈习惯性的清了清嗓子。
    “咳咳!”
    声音响起,带有奇怪的嗡鸣与重音,但毫无疑问的响起了。
    【格雷戈:能说话了!我能说话了!】
    【古司:可喜可贺。】
    【维恩:虽然很好奇那种身体构造是怎么说话的……但果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维恩:老大你还能用圣骑士的力量吗?或者说……你还能变回去吗?】
    【格雷戈:……感觉的话,大概是可以的。】
    【格雷戈:我能感觉到另一副身体,就是……那边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维恩: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些。】
    【格雷戈:算是直觉吧……如果变回去,大概还是暴走的状態。】
    【维恩:也就是说……状態不会刷新?】
    【薇拉:那就等到荒野上再疏散能量,圣骑士的力量没有消失,总的来说还是好事。】
    【古司:可喜可贺。】
    【维恩:不容易啊,卡西米尔的烂摊子总算告一段落了,老大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格雷戈:……等我告別完吧。】
    结束通讯,这次格雷戈並未忘记隔断视角。
    借著巨梟的力量飞离坑洞,在向无胄盟尸体借了个头盔后,格雷戈向著鐧先前所在的方向走去。
    远远望去,原本的建筑已化作废墟,但金色的身影仍在此地。
    格雷戈举起手,正想打个招呼。
    但那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手掌,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外貌的变化。
    他该怎么解释……
    没等格雷戈想出个结果,鐧率先朝这边走来。
    “那个,其实我是……”
    “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格雷戈呆愣在原地,鐧上下打量著他。
    “比我预想的要瘦。”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格雷戈无法理解,即便鐧这样的武者可以通过动作的习惯来辨认,可他的种族都变了啊!
    对此,鐧的回答是——
    “直觉。”
    熟悉的答案,依旧那么敷衍,让人无奈。
    没等格雷戈追问,等到人的鐧像是下班的社畜,毫不留恋的转头离开。
    格雷戈下意识追上:“就这么走了?”
    “很晚了,该休息了。”
    鐧的回答依旧简短,让人摸不著头脑。
    格雷戈无语凝噎,原本想好的告別也被打乱在胸间。
    算了,或许她真的困了,等到明天告別也不迟……
    如此想著,格雷戈也不再言语,二人默契的並肩而行。
    但渐渐的,格雷戈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去旅馆的路吧?”
    “你还认得路?”
    格雷戈:“……”
    不是错觉,鐧的態度確实有点不对劲。
    没等格雷戈想出个所以然,鐧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大脑再次宕机。
    “不认识也正常,这是去我家的路。”
    “你家……嗯……你家!?”
    鐧皱了皱眉,像是烦躁于格雷戈的大惊小怪。
    “我不是说过了吗,该休息了。”
    “不是!等等!休息的话旅馆不是更……”
    “我家离得更近。”
    “……这、这样啊。”
    感受著自己语音的不自然,才分別不到10分钟,格雷戈就想念起了嘴替九折。
    混乱中,格雷戈浑浑噩噩的跟著前行。
    等到乘坐进向上的电梯时才猛的反应过来。
    “那个,我回旅馆……”
    “你很閒?”
    格雷戈闭上嘴,电梯於沉默中上行。
    鐧似乎真的累了……
    进入家门后,鐧没有理会因震动而散乱的家具,直衝浴室。
    在格雷戈僵硬的等待中,身穿t恤的鐧揉著头髮走出,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你现在是正常人的身体?”
    鐧的问题很突兀,格雷戈犹豫著点点头。
    “你变弱了吗?”
    “没有。”
    格雷戈立刻否认,像是要证明什么。
    “我隨时都能变回去。”
    “行,客房在那,早点休息。”
    在格雷戈迷茫的视线中,鐧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在进入臥室前,鐧顿住脚步。
    “对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回头,如野兽般审视著格雷戈的身体。
    “我们还有一场战斗未完成。”
    砰——!
    房门关上,巨大的声响震的窗户都在抖动。
    格雷戈此刻有些麻了。
    是他想的那样吗?
    是吗?
    不是吧?
    是吗?
    不是吧?
    纠结中,格雷戈靠上沙发。
    久违的柔软触感包裹著身体,一直以来积攒的睡意同一时间涌上,瞬间將混乱的大脑清空。
    等到格雷戈清醒时,看到的是鐧的背影。
    “嗯,这是我个人的意见。”
    “我知道,但大骑士领的民眾们也需要一些东西来打起精神。”
    “好的,感谢您的信任。”
    鐧结束了通讯,转身问道:
    “休息好了吗?”
    格雷戈下意识点点头,鐧顺手递过一盘三明治。
    “吃吧,吃完后我陪你一起告別。”
    “告別?”
    “怎么,昨晚你想说的不是这个?”
    “……是。”
    无奈的承认,格雷戈拒绝了鐧的投喂,並表示自己不用进食。
    后者也没有多劝,雷厉风行的带著格雷戈出门告別。
    奇怪的是,眾人似乎都提前知晓了。
    玛嘉烈:“是了……您的旅途还未结束,想必还有更多的角落需要您的力量。”
    玛莉婭:“呼……还好赶上了,这是我给您的手工礼物,伊芙利特小姐的麻烦您带给她了。”
    玛恩纳:“其实没有必要和我……好吧,玛恩纳会永远铭记这份友情,並期待著与您的再次会面。”
    佐菲婭:“嗯~这应该不是永別,所以……什么时候再来玩?”
    西里尔:“哈哈哈,临光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从临光家的庄园离开,格雷戈有些恍惚。
    告別似乎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难受,似乎是因为泰拉人的长寿,临光家的成员都对再会抱著乐观的態度。
    带著这份疑问,格雷戈向罗素打听起了索娜等人的去处。
    从罗素口中得知,索娜等人在昨夜的动態中並未躲避,而是自发的组织救治著民眾。
    虽然因为感染者的身份闹出了一些不愉快的动乱,但这份善举也贏得了大量民眾的好感。
    零號区块损毁,索娜等人被安置进了商业联合会旗下的新社区。
    索娜:“离开!这么快?我们都还没有好好感谢……算了!告诉我你打算去哪?我们以后该到哪找你?”
    得知恩人即將离开,感染者们相当激动,尤其是孩子们,格雷戈不得不再三保证以后会回来才得脱身。
    离开社区,格雷戈这才感受到离別的惆悵。
    他不想说谎,所以……等到再次离开时,他会回到卡西米尔。
    讯使:“告別?哈哈,您忘记我的代號是什么了?等到boss要送信件,我总是要去找您的。”
    欣特莱雅:“老板您在哪报的减肥班?能不能推荐一下?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擅长告別,那就……祝您一路顺风!”
    诺希斯:“嗯,知道了……怎么?你不会在期待我回你一个拥抱吧?欸——好吧,这些书籍算是临別的礼物,记得全部看完。”
    银灰:“短暂的分別会让重逢的喜悦更加香醇,银灰不会忘记这份珍贵的友情,並时刻期待著我们的重逢……嗯?给我的礼物?一箱炎魔?这是玩笑吗?”
    在解释了那一箱是可以隨时激活的火焰大骑士核心后,银灰腻人的眼神让格雷戈连最后的告別都未说出,便仓皇逃离。
    继续进行,格雷戈的下一站来到了酒馆。
    这次的告別並未掀起太大风浪,酒馆的眾人惊讶於鎧甲下的竟是一副这样“瘦小”的身躯。
    但在得到了鐧的证明后,当即试著拉他来上一顿分別酒。
    “这次不准代喝!什么时候喝醉什么时候离开!”
    无奈,格雷戈只得与眾人拼酒。
    奈何眾人不要脸的车轮战,眼看时间一点点消逝,鐧以一张桌子的报废嚇退眾人,带著格雷戈离开。
    旅馆——
    赫默:“告別?和我吗?额……抱歉,我只是不太习惯。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冒昧,但……能不能给我一个地址?我和那孩子约定好了给她写信。”
    塞雷婭:“……伊芙利特的教育劳烦你操心了,如果需要帮助……洛肯水箱?名叫纳西莎的菲林女孩?放心,我会解决。”
    杰斯顿:“看我干什么?你谁啊,本大爷和你又不熟。”
    告別莱茵生命一行,在鐧的催促中,格雷戈突然想起有一面之缘的某人。
    “我回来了……”
    “嗯,工作没有问题吧?”
    听到妻子的询问,马克维茨忍不住嘆了口气。
    “还不知道,监正会的人说工作不会受到影响,但要进行合法审查。”
    “啊?你的单位不是食品公司吗?”
    “毕竟都是商业联合会的旗下公司啊,欸……希望监正会能正常解决吧。”
    带著对未来生活的忧虑,马克维茨脱下不合身的西装坐到了饭桌上。
    就在夫妻俩打算开动时。
    叮咚——
    “马克维茨先生,有您的快递与信件。”
    夫妻俩奇怪对视,马克维茨还是走向了房门。
    “额……请问这是谁送来的?”
    “哈哈,请您放心,商业联合会已经倒塌了,里面不会有炸弹的。”
    马克维茨:“……”
    原来往包裹里塞炸弹不是谣传吗!?
    带著惊惧关上门,夫妻二人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裹。
    “这是……”
    马克维茨拆开礼盒,看著其中的物件久久不语。
    妻子伸手抚了抚面料,惊讶道:
    “好柔顺的面料,你们公司还会发西装吗?”
    马克维茨不语,愣愣的看著那件西装。
    他记得它,无数次下班的路上,他都会看向橱窗中的它。
    “这还有封信呢。”
    恍然惊醒,马克维茨將信从妻子手中,结果。
    【请原谅我的冒失,马克维茨先生。】
    【也请不要感到惊慌,这份礼物只是为我自身的感激所赠送。】
    【在我遭遇困境时,您愿意帮助我这个奇怪的陌生人,虽然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记在心上。】
    【这份礼物是我向商场的大家諮询所选,尺码是向您的公司諮询,希望您能喜欢。】
    【关於您担心的工作问题,很快就会解决,请相信自己吧,您的能力配得上这份工作。】
    【最后……还记得我说的吗?好人会有好报的。】
    【——与您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叮铃铃——
    刚读完信件,还在回忆著到底是何人的马克维茨被电话铃声嚇得跳起。
    妻子接过通讯,聊了两句后奇怪的递给丈夫。
    【您好,是马克维茨先生吗?】
    “是!”
    【这里是监正会,由於商业联合会议的剩余资產太过庞大,我们经由相关人员推举后確认了您的能力。】
    【这边愿意聘请您作为商业代理,监正会会全权负责您的安全,请问您有这个意向吗?】
    “……”
    【先生?】
    “有!我有!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好的,请您於2日后来监正会报到。】
    掛断通讯,马克维茨抱起西装久久不语。
    “亲爱的,怎么了?是工作出了问题吗?”
    没有回答,马克维茨用力抱住妻子。
    感受到背部的湿润,妻子慌乱的安慰著丈夫。
    马克维茨哽咽著说不清话,只是更用力的抱著妻子。
    儘管泪水不断滚落,但此刻的马克维茨……
    笑的十分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