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迷雾的另一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顛簸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
    车內挤满了人,狭窄的空间里瀰漫著紧张的气息,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林栋铭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雾气。忽然,挡风玻璃上响起了细密的滴答声,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將整块玻璃打湿。
    那落在玻璃上的雨水,竟泛著一种诡异的深红色,像是稀释过的血液。
    驾驶座上是一位年轻的安全组成员,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转头看向林栋铭,声音里压著几分不安:
    “林队,这迷雾里怎么会下这种血雨?看著太不对劲了。要不咱们先撤回大眾医院,等这场雨停了再走?”
    林栋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蜿蜒流淌的血色水痕上,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次离开大眾医院,走得確实有些仓促。
    原本的计划只是沿著之前探索过的路线再往前推进一段,谁知刚开出没多久,这从未在迷雾中出现过的雨水便毫无徵兆地落了下来。
    在迷雾世界里,任何反常都意味著危险,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年轻驾驶员的担忧,他完全能够理解,因为同样的不安也正盘踞在他心头。
    短暂的沉默后,林栋铭做出了决定:“掉头,先回大眾医院。”
    然而,就在驾驶员准备打方向盘的那一刻,后座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林队,恐怕回不去了,你们看后面!”
    林栋铭心头一紧,立刻扭头朝后挡风玻璃望去。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块后挡风玻璃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那不是寻常的夜色或雾气的浓黑,而是一种稠密得几乎凝固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將车后的世界整个吞噬了一般。
    往常身处迷雾中,虽然能见度低,但至少还能模糊地看到几米开外的轮廓。
    可此刻从后窗望去,竟是一片彻底的虚无,连路沿、树木,甚至是雾气本身的涌动都看不见了。
    而前方,血色的雨还在下,但雾气的浓度没有变化,能见度依然维持在勉强可辨认的距离。
    这种诡异的对比让车內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栋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转动。如果强行掉头,凭著方向感往大眾医院的方向摸回去。
    他们离开医院的时间不长,直线距离应该不远,但在完全看不清道路的情况下贸然闯入那片漆黑,无异於把整辆车人的命交给运气。
    在迷雾中,肉眼看不见的路,绝不能靠直觉去闯。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迅速压倒了其他所有可能性。
    “继续往前。”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按原定路线走。”
    话音落下,他从胸前的內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临行前李安交给他的,纸上標註著降温蜗牛的棲息地。
    以及之前几次探索中记录下的路线和注意事项。纸张的下半部分,还有一条用细笔勾勒出的线。
    那是上次他追踪那些形跡可疑的安全组成员时,一路来到大眾医院所经过的路径。
    此刻,这条线成了他们唯一的参照。
    越野车无法掉头,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向前。
    血色的雨越下越密,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扫动,却始终无法彻底刮去那层暗红色的水膜。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浸泡在血液之中。车內的气氛凝滯得像要结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警惕地扫视著窗外的每一寸雾气。
    迷雾深处,怪物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时而遥远,时而近得仿佛就在耳边。那些声音粗糲而狰狞,穿透了车身的铁皮,狠狠撞击著每个人的耳膜。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此刻的处境已经由不得他们选择,后路被诡异的黑雾彻底封死,贸然闯入是找死;
    前路虽然勉强可见,但这突如其来的血雨和那些吼叫声,也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唯一能做的,就是沿著那条林栋铭亲手画下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祈祷著能儘快驶离这片诡异的地带。
    轰隆!
    一道粗壮的蓝色闪电突然撕裂了浓雾,那光芒刺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雷鸣隨之炸响,震得整个车厢都在颤抖。
    车內的眾人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紧接著便是嗡嗡的耳鸣声。
    闪电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外面的世界,那一瞬间,他们看见的是一片扭曲的、末日般的景象:
    雾气在疯狂翻涌,扭曲的树影在光芒中显出诡异的轮廓,远处似乎还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移动。
    闪电过后,世界重新陷入黑暗与血色交织的混沌。
    唯一能让眾人感到些许安心的,就是身下这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厚重的铁壳,加固的车窗,曾经为他们挡下过怪物的衝击。
    此刻,这铁壳成了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停车!”
    林栋铭突然抬起手,声音果决而清晰:“立刻停车,就地熄火。”
    驾驶座上的年轻成员没有任何迟疑,一脚剎车踩下,迅速熄灭了发动机。
    车內的眾人虽然不明白林栋铭的用意,但长期的训练和对他实力的信任,让他们本能地服从了这个命令。
    车子稳稳停在了道路中间。血雨还在敲打车顶,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林栋铭回过头,扫视了一圈车內所有人,目光沉稳而坚定:
    “所有人听好,就待在车里,不要动。往前开,前面情况不明;往后走,后路也看不清。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停在这里等。”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这只是迷雾世界里的一场自然现象,那它总会过去。如果有什么危险衝著我们来。
    我们这么多人,装备都在,到时候再下车应对,也不至於被动。”
    车內一片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吼叫在迴荡。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质疑。他们看著林栋铭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稍稍鬆了那么一点点。
    林栋铭转过头,重新望向前方那片被血雨浸透的迷雾。他的手按在那张地图上,指腹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条细线。
    他不知道这场血雨会持续多久,不知道那些黑雾会不会蔓延过来,更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带著这些人出来,就必须把他们活著带回去。
    大厦里,还有人在等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