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晚点要改一下,很水。)
    空间站的主控室里,芽正悬在墨尔斯面前,像一团正在等待什么的、暖橘色的气球。
    它已经这样飘了好一会儿了,光芒微微脉动,时不时朝墨尔斯的方向倾斜一点,又缩回去,像一个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小孩。墨尔斯正在写一份关於“空隙”的能量环境评估报告,笔尖在纸上划过,没有停。但芽的期待几乎凝成了实体,像一只蹲在桌边盯著你看的猫,你没有抬头也知道它在那里。
    “……你想干什么?”墨尔斯终於开口了。
    芽往前飘了一点,光芒亮了一度——像是在说“看我看我”。
    墨尔斯放下笔,看著它:“你想玩?”
    芽的光芒猛地亮起来,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墨尔斯面前,激动地晃动著。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说:“……我有一个东西,可能適合你。”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一个被防尘布覆盖的储物箱前,蹲下来,打开盖子。箱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数据板、备用零件、几卷电线、一盒已经干掉的笔。墨尔斯翻了一会儿,然后从箱子底部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形状奇特的容器。它的形態古怪——像是一个被扭曲了空间的瓶子,没有內外之分,表面流光溢彩,质地介於玻璃和凝固的液体之间,有种半透明的、像在缓慢呼吸的光泽。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壁面,能隱约看见內部有微弱的彩色光点在缓慢旋转——像是被捕获的星光,又像是某种正在思考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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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尔斯把它举到灯光下,克莱因瓶在灯光下微微折射出一小片流动的虹彩。
    “……这是什么?”赞达尔的声音从主控台方向传来,带著一种“我已经看见你了但你最好解释一下”的平静。墨尔斯侧过头:“一个玩具。后世的天才俱乐部成员做的儿童益智玩具。”
    赞达尔放下了手里的数据板,站了起来,走过来,站在墨尔斯身边,低头看著那个克莱因瓶。他看了片刻,然后说:“……对於芽来说是不是太早了?”
    墨尔斯看著他:“你觉得呢?”
    赞达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克莱因瓶的表面。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瓶壁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手:
    “……这东西涉及了简易力场、克莱因瓶结构、虚数亚空间场。三个不同的领域,压缩在一个玩具大小的容器里。普通孩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墨尔斯沉默了一下:“所以后世滯销了。”
    赞达尔沉默了片刻:“……在天空上待得太久,自然会对距离地面的高度產生错误。”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个克莱因瓶,然后说:“不过对於芽……可能有些难了。”
    墨尔斯想了想,说:“我觉得刚刚好。”
    就在这时,一团温暖的橘红色光从墨尔斯肩头猛地弹射出去——像一颗被鬆开发条的弹珠——精准地撞在了赞达尔手里的克莱因瓶上。
    赞达尔的手指还没完全握紧,克莱因瓶就这么被芽从半空中“接”走了——说是接,更像是抢,那团光像一只终於看见玩具的猫,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然后它抱著克莱因瓶,悬浮在主控台上空,光芒比刚才亮了好几倍,像一个刚抢到宝贝的小孩,正在高处观察自己有没有被追。
    赞达尔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它抢走了。”
    墨尔斯也看著:“嗯。”
    “那是你的玩具。”
    “现在变成它的了。”
    赞达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著那团正在研究克莱因瓶的暖光:“……它知道怎么玩吗?”
    墨尔斯也抬头看著芽:“……大概在学。”
    芽正在用光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触碰克莱因瓶的表面。它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一个陌生生物的温度。
    然后它把自己的一小部分光渗入瓶壁——柔和而缓慢的,像水渗入沙子。
    克莱因瓶內部那些微小的彩色光点开始移动,像被唤醒的星辰,沿著瓶壁缓慢旋转,排列成某种不断变化的图案。
    芽的光芒亮了一下。
    赞达尔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上:“……它在和那东西交互?”
    墨尔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芽,追隨著那些被它唤醒的光点,像在看一棵刚刚发芽的树,正在试探自己的第一片叶子应该朝向哪个方向生长。
    接下来的几天,主控室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固定的“芽的位置”——那枚克莱因瓶被安放在一张矮桌上,旁边有一盏小灯,是赞达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去的。
    芽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蹲在克莱因瓶旁边。
    有时候它会把自己整个裹在瓶子上,像一团暖光紧紧包裹著一颗正在孵化中的宝石。有时候它会用光的边缘轻轻叩击瓶壁,像是在询问“你还在吗”。
    有时候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旁边,看著那些彩色光点缓慢旋转,像一个小孩在看雪花飘落。
    墨尔斯和赞达尔偶尔会经过那张矮桌。赞达尔会慢下来,瞥一眼,確认克莱因瓶没有破损、芽没有消失、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然后继续走。
    墨尔斯则会停一会儿,看著芽和那枚瓶子——看著他给芽的那个玩具,正在被芽一点一点地拆解、理解、变成自己的东西。
    第六天的早晨,墨尔斯走进主控室时,芽正悬浮在矮桌上方,光芒比平时更亮一些,像一颗刚睡醒的星星在伸懒腰。
    它看见墨尔斯,飘过来,把那枚克莱因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芽往后退了退,光芒稳定而明亮,像一个已经完成作业的小孩在等待老师的评价。
    墨尔斯低头看著那枚克莱因瓶。它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流光溢彩的、被封装好的玩具形態,它现在是“展开”的。
    那些原本被封闭在瓶內的彩色光点,现在正自由地悬浮在克莱因瓶周围的空气中,像一个被解开的绳结,还在缓缓地、自发地运转。
    墨尔斯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从瓶子上移开,落在芽身上。
    “……你把它拆了?”
    芽的光芒晃了一下,像是有点得意。
    “不是拆了,你把它的內部结构全部解开了——你把原本封闭的力场和空间结构重新连接了一遍。它现在没有被破坏,它是被重组了。”
    墨尔斯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团正在空气中自由旋转的彩色光点。
    它们在触碰的瞬间微微收拢,像被惊扰的萤火虫短暂地聚拢,然后又重新散开。
    “……它可能比我能做到的更好。”
    赞达尔的声音从主控台方向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正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一幕。
    “……你给了一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岁阳一个克莱因瓶,然后它在六天之內把它完全解构並重组了。”
    墨尔斯没有否认:“……我没想到这么快。”
    “但你猜到了结果。”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我猜到了。”
    赞达尔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很轻的、像在確认什么一样的专註:“……所以你不是在给它玩具,你是在给它测试。”
    墨尔斯没有回答。
    但芽已经听懂了——它飘到墨尔斯面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像在说“没关係”。
    墨尔斯低头看著它:“……你不生气?”
    芽的光芒温和地亮了一下,像在说“不生气”。
    赞达尔从主控台前站起来,走到他们旁边,低头看了看那枚已经被展开的克莱因瓶:“……那你现在想玩什么?”
    芽在空气中转了一圈,像一个正在思考的小孩,然后它飘到赞达尔面前,晃了晃,像是在问“你有什么”。
    “打扑克牌吧。它似乎更想和我们一起玩。”
    墨尔斯还没来得及回答,主控室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著那种“我来了你们有没有在欢迎我”的得意:
    “玩游戏怎么不叫上我这个游戏之神啊!”
    阿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浮在半空中,掛著祂那张標誌性的笑脸面具,手里还拿著一副扑克牌,像拿战利品一样举著:
    “本乐子神听到有人要打牌——所以本乐子神就来了。”
    墨尔斯看著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笑脸面具: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哈歪了歪头:
    “因为这个小傢伙玩了个很有意思的克莱因瓶。然后你们又提到了『打扑克牌』。这两个关键词加起来,本乐子神当然要来。”
    阿哈落下来,在主控台边沿坐下,像一只终於找到座位的猫:
    “而且本乐子神可以当荷官——性感阿哈,在线发牌。”
    墨尔斯看著阿哈,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说『性感』什么?”
    阿哈晃了晃手里的扑克牌:
    “本乐子神说——本乐子神要当荷官。给你们发牌。”
    “……『性感』那个词是你自己加上的吧。”
    赞达尔靠在桌边,抱起手臂:
    “你有正常的扑克牌吗?”
    阿哈从身体里——准確地说是从那张笑脸面具后面——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赞达尔看了两秒:
    “……你没做过手脚?”
    阿哈把扑克牌在手里哗啦啦地洗了一遍:
    “本乐子神不做手脚——本乐子神只让牌局变得更有意思。”
    墨尔斯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副正在被阿哈洗著的扑克牌: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阿哈把牌往桌上一放:
    “你们可以不信任本乐子神,但你们不能不信任这副牌——因为它是从博识尊的资料库里偷来的。”
    墨尔斯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偷博识尊的牌?”
    “因为普通的牌不够『公正』。”
    “而且,博识尊的牌在洗牌的时候会自动记录每一张牌的位置,本乐子神只是想看看,祂会不会在你们打牌的时候偷偷关注你们。”
    墨尔斯看著那副牌,又看了看阿哈:
    “……博识尊知道吗?”
    阿哈歪了歪头:
    “祂当然知道。因为本乐子神是当祂的面偷的。”
    阿哈开始发牌。
    第一张牌落在墨尔斯面前,第二张落在赞达尔面前,第三张悬停在芽面前——芽还没来得及长出身体,但牌稳稳地停在它面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著。
    墨尔斯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牌:
    “……它怎么玩?”
    阿哈歪了歪头:
    “它可以用光碰牌。”
    墨尔斯看著芽,芽正用光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张牌的边缘,牌被它翻开了一点——然后又弹了回去。
    “……它可能需要一些练习,不过没关係。本乐子神很有耐心。”
    墨尔斯看著自己手里的牌——然后他侧过头,看著赞达尔:
    “……你知道它的规则吗?”
    赞达尔没有回答,但那副扑克牌確实记录著每一张牌的位置。
    墨尔斯又看了芽一眼,芽正努力用光的边缘试图翻动第二张牌。
    他转回头,看著阿哈:
    “……如果博识尊在看,祂会帮芽作弊吗?”
    阿哈歪了歪头:
    “这確实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祂想了想:
    “……这得看,祂是更想看你们输牌,还是更想看你们贏牌。”
    “……那这副牌还能用吗?”
    “用吧用吧——反正已经偷来了,不用白不用。”
    赞达尔也坐了下来,拿起自己的牌:
    “……那就打一局。”
    芽终於翻开了自己的第二张牌。
    主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墨尔斯开口:
    “……我不会玩。”
    阿哈的笑脸面具僵了一瞬。
    “……你刚才坐下来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以为你会教。”
    “……本乐子神確实会教。但本乐子神没想过,你需要从零开始学。”
    赞达尔没有抬头。
    “……那正好,我也不太会。”
    阿哈看著他们两个,又看了看芽正在努力翻开的第三张牌,那张笑脸面具缓缓弯成一个更深、更快乐的弧度:
    “……好极了——这是一个全员不会玩的牌局。”
    祂把牌收回来,重新洗了一遍:
    “那本乐子神就从『什么是扑克牌』开始讲。”
    阿哈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將开始长篇演讲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星球上——有一个人发明了一种用纸片玩的游戏——”
    墨尔斯靠在椅背上,听著阿哈开始讲“扑克牌简史”,芽在他旁边终於用光的边缘成功翻开了第三张牌。
    赞达尔低头看著自己的牌,像在看一件需要时间才能理解的东西。
    阿哈的声音还在继续:
    “……然后那个人发现,用纸片可以骗走別人的钱,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