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中……
    汗味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外加上周围闷热的发酵,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死命往人群里挤的林凡,只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塞进绞肉机里的火腿肠。
    “借过,借过!別他么拦著我去死……”
    林凡一边用手肘开路,一边用汉语大喊大叫。
    周围的樱花妹子被挤得花容失色,回头刚想骂人。
    但看到林凡那张写满“焦急”的脸,以为是什么急著见偶像的狂热粉,反而投来理解的目光,侧身让出了一条缝。
    “阿里嘎多!”
    林凡顺口飆了一句蹩脚日语,脚下一滑,顺势就要往马路中间滚。
    嘿嘿,车軲轆,我来了!!!
    望著那滚滚而来的车轮,林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此时此刻,他都已经能够遇见。
    等下那大车軲轆往身上一压,最好是直接压中脑袋。
    到时候,甭管他是什么觉醒者,都得肝脑涂地。
    到时候,这一大片的人,就算是不能当场毙命,也得遭一身灾。
    想到这里,林凡便更是迫不及待的调整了个最帅的姿势。
    准备以一个最优美的“碰瓷”姿势迎接死亡。
    迎接他第一次从少年到死人的第一次蜕变。
    然而。
    就在他身体前倾,即將触碰到柏油马路地面,即將肝脑涂地之际。
    忽然感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像是抓小鸡仔一样,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后衣服领子。
    “昂??”
    “危险!”
    还不等他回头骂谁这么没眼力见,就听后方传来一声惊呼,同时一股巨力袭来。
    下一刻,他前倾著的身体腾空而起,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优美的拋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回了人堆里。
    並且还误撞到几个软糯妹子。
    真香!
    “臥槽?不是,谁他么管閒事?”
    林凡懵了。
    抬头看去。
    就见一个身高两米、戴著墨镜的黑衣保鏢,正对著他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嘴里嘰里呱啦说著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看那表情,大概意思是:
    不用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你大爷!
    老子自杀,谁他么让你救了?
    显得著你是不?
    林凡看著那自以为做好事的保鏢,气得想吐血。
    老子裤子都脱了……
    不是,老子遗书都想好了,你给我拽回来干der啊?
    “放开我!让我过去!我要去死!”
    林凡一想到,今天要是死不成,自己那些照片就会被无良老爹曝光,当即挣扎著爬起来,指著花车上的苗大喊,
    “別拦著,快让开,我要去死,我要去死……”
    他一边喊,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几个画著浓妆的樱花妹子甚至激动地捂住嘴。
    眼泪汪汪地看著林凡,似乎被这种“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为了见到偶像竟然如此疯狂”的精神感动了。
    那个保鏢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过来拍了拍林凡的肩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示意他喊累了喝口水继续。
    林凡手里拿著矿泉水,在风中凌乱。
    这特么是什么脑迴路?
    我是想死,你给我瓶水干个屁啊!
    呛死自己吗?
    在这个国家,当个恐怖分子门槛这么高吗?
    “轰隆隆——”
    花车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缓缓驶过。
    苗高高在上,看都没看这边一眼,就像是大象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
    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林凡被人潮裹挟著,像是一片枯叶,无奈地向后退去。
    失算了!
    早知道就直接买把刀抹脖子了!
    ……
    半小时后。
    林凡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著手机里老妈发来的那张“必死路线图”,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真能有用吗?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呢?”
    林凡摸了摸下巴,
    按理说,他这个【灾厄之体】,就这名字,怎么著也得厄运缠身才对……
    可这怎么想死,还死不掉了呢?
    难道这玩意儿还需要个预热过程?
    应该不至於吧?
    “咕嚕——”
    就在这时,肚子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抗议。
    林凡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兜,想去便利店买个饭糰垫垫肚子。
    手伸进兜里,顿时僵住。
    空的?
    林凡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又摸了另一个兜。
    还是空的?
    冷汗瞬间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站起来,把浑身上下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我钱呢?
    此时此刻,他兜里,別说是钱,就连先前老妈给的那张银行卡都不翼而飞。
    “我靠!”
    他猛地回头看向刚才拥挤的人群。
    是那个保鏢?
    不对,不是对方,是那几个黄毛!
    林凡脑海中闪过刚才在便利店门口嘲笑他的那几个黄毛。
    刚才他往人群里挤的时候,那几个黄毛就在后面跟著,並且当时好像还感觉到有人摸他屁股。
    当时还以为是这里的风俗习惯比较开放,现在看来……
    这特么是被偷了啊!
    林凡站在东京街头,感受到了来自资本主义社会深深的恶意。
    死,没死成!
    反倒遭了贼!
    现在身无分文。
    语言不通。
    举目无亲。
    “沃特玛……”
    林凡嘴角抽搐,
    “不让我死也就算了,竟然还让我生不如死……”
    这一刻,他都无语了。
    整了半天,原来最大的困难不是死,而是他么的生不如死。
    “叮咚。”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老林发来的微信:
    【儿砸,怎么样了?死了吗?
    我这一直关注直播,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没死成功?要不我托关係给你寄点黑火药过去?】
    林凡看著屏幕,打字的手都在抖:
    【爸,別寄火药了,赶紧想办法寄点钱吧。不然你儿子就得饿死在这头!】
    消息发出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动静。
    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再发送一遍。
    却是万万没料到。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林凡:“……”
    拉黑了?
    亲爹?
    绝对是亲爹。
    这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饿死自己儿子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凡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东京的天空很蓝,云很白,但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没钱吃饭,没钱住店,甚至连买把水果刀割腕自杀的钱都没有!
    “看来,只能儘快去死。”
    林凡眼神一狠。
    既然正规渠道死不了,那就走野路子。
    他就不信,偌大一个东京,还找不到一个能弄死自己的地方!
    林凡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地铁站。
    臥轨?
    嗯,不错!
    记得樱花好像有一部电影,就是有关臥轨自杀的。
    虽然死法有点血腥,但绝对能死透。
    搞不好还会引起什么大型的灾难。
    十分钟后。
    林凡站在地铁站的闸机口,看著那个並不算高的挡板,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跃。
    “滴!警报!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林凡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往站台跑,两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就拿著防暴叉冲了过来。
    “@#¥%……&!”
    工作人员一脸严肃地对著林凡输出。
    林凡听不懂,但他看懂了对方手里的poss机。
    罚款。
    逃票罚款。
    林凡把两个空空如也的裤兜翻出来,耸了耸肩。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指了指门外,做了一个“滚”的手势。
    林凡被赶了出来。
    站在街头,林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想跳轨,结果连进站的资格都没有。
    “贫穷限制死亡啊!”
    林凡咬牙切齿。
    他不信邪。
    他又跑到了一个看起来还在施工的工地。
    大铁门紧锁,上面掛著“立入禁止”的牌子。
    林凡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手脚並用爬上了围墙。
    墙里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基坑,这要是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勉强对付……”
    林凡面露喜色,刚准备纵身一跃。
    “汪!汪汪!汪汪汪!”
    一阵狂暴的狗叫声突然从墙根底下传来。
    林凡低头一看。
    三条没有拴绳的杜宾犬。
    正呲著牙,流著哈喇子,恶狠狠地盯著他。
    林凡僵在墙头上。
    跳下去?
    绝对能死!
    而且还有可能是那种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但在彻底咽气之前,绝对能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一想到那痛不欲生的感觉,他默默地把伸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从墙上跳回了外面。
    他不是怂,就是吧……
    就是觉得这样的死法有点惨和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林凡尝试了:
    去便利店偷东西想被保安打死。
    结果店员看他可怜,送了他一盒临期便当。
    去调戏路边的暴走族。
    结果那群暴走族看他一身穷酸样,怕他碰瓷,给他扔了些零钱,骑著摩托车跑了。
    ……
    好嘛,折腾了一大圈。
    不仅要到饭了,而且还白得好几千。
    林凡手里捧著那盒临期便当,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著夕阳西下。
    风吹过,捲起地上几片枯叶。
    淒凉。
    太他么淒凉了。
    “难道这就是天选之子?”
    林凡扒拉了一口冷冰冰的米饭,
    “连死神都不肯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