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州,埃尔帕索。
    格兰德河,这条分隔两国的河流,曾经是无数墨西哥偷渡客梦想的终点线。
    多少年来,铁丝网、巡逻队、无人机,鹰酱这边用尽了手段阻拦南边的人往北跑。
    但现在……
    河北岸,乌泱泱的全是人。
    不是墨西哥人,是鹰酱人。
    白的、黑的、棕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有穿著睡衣的,有扛著行李箱的,有抱著孩子的,还有牵著狗的。
    此时此刻,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过河,往南跑,越远越好。
    远离这个曾经他们认为的自由国度。
    “不要推!別挤!”
    一个穿著边境巡逻队制服的年轻人试图维持秩序,但他手里的枪已经没了子弹,而且他自己也打算跑。
    人群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咒骂声、婴儿的啼哭声混在一起。
    有人已经不顾一切地跳进了格兰德河,这个季节的河水有些冰冷,但没人在乎。
    然而,就在这群人刚刚跳入河內不久,对岸的景象让他们绝望了。
    就见对面的河岸上,出现一排皮卡横在河堤上,车斗里架著重机枪。
    十几个穿著花花绿绿衬衫的壮汉站在河边,手里拿著各种武器。
    他们不是墨西哥军方。
    他们是毒梟。
    准確地说,是刚刚建立的“边境守护者联盟”的成员。
    为首的是一个戴著牛仔帽的大鬍子,脖子上掛著金炼子,腰间別著两把镀金手枪。
    他叫米格尔,是锡那罗亚州某二线毒梟的小舅子,在联盟里负责这段边境的防务。
    米格尔叼著一根雪茄,看著对岸那些疯狂涌来的鹰酱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说呢?
    有一种做梦都不敢想的魔幻感。
    “嘿,头儿。”旁边一个手下凑过来,“他们还在往这边冲。怎么办?”
    米格尔吐了口烟:“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
    “联盟的规矩。”
    米格尔从腰间拔出一把镀金手枪,对天开了一枪,
    “没有检疫证明的,一律不准入境!”
    检疫证明?
    开玩笑呢?
    米格尔对天开枪虽然暂时有了效果。
    但一想到自由国度正遭受的惨状,人群短暂地停顿了两秒,然后又继续往前涌。
    恐惧驱赶著他们,背后的怪物比眼前的枪口更可怕。
    而且他们也不相信,这些人真就会那么无情的开枪。
    “哈哈,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米格尔身旁一个更年轻的毒梟嗤笑,
    “头儿,以前可是他们不让我们入境。”
    “时代变了,小子。”
    听到这话的米格尔摇摇头,
    “以前老子的堂哥花了五万美金找蛇头偷渡过去,在得州一个养鸡场打了三年黑工。现在你看看,这帮人恨不得倒贴钱求我们放行。”
    说话间,已经有人游到了河中央。
    米格尔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举起对讲机。
    “注意了,所有人。警告射击,打水面前方十米。不要打人,但也不要让他们上岸。”
    “收到!”
    机枪响了。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排水柱。
    正在游泳的人们被嚇得纷纷停下,有的往回游,有的抱著头在水里乱扑腾。
    北岸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嚎叫。
    “求求你们!让我们过去吧!”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跪在河边,声嘶力竭,“我们不是怪物!我们是人!”
    米格尔站在南岸,雪茄叼在嘴里,没说话。
    旁边的手下看了他一眼:“头儿……要不……”
    “不要。”
    米格尔声音低了下来,
    “上面有令,在无法確认人员安全情况下,一个人都不能放进来。你知道那些怪物能寄生在人身上吧?放一个进来,全完。”
    他把雪茄拿下来,看了看北岸那些哭喊的人群。
    “以前他们修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没人回答他。
    米格尔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转身往皮卡走去。
    “继续盯著,换班的时候叫我。”
    “头儿,要是他们硬冲呢?”
    米格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就別打水面了。打人。”
    说完,他爬上皮卡的副驾驶,关上车门。
    透过车窗,他还能看到北岸那密密麻麻的人头。
    谁能想到……
    鹰酱人偷渡来墨西哥。
    这要是拍成电影,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米格尔掏出手机,翻了翻联盟的群聊。各段边境负责人都在匯报……
    “蒂华纳段,两万人聚集,已警告驱散。”
    “诺加莱斯段,有人试图开车冲卡,已击毁车辆,人员控制中。”
    “拉雷多段,情况最严重,难民超过五万,我们人手不够,请求增援。”
    米格尔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扛住,增援马上到。”
    然后他又翻到另一个对话框,那是联盟几个大佬的私人群。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联盟的发起人,锡那罗亚的头號毒梟卡洛斯。
    “兄弟们,干得不错。政府那帮废物现在都缩在军营里不敢出来,整个北方边境线就靠我们了。
    记住,这是我们洗白的机会。以后谁再说我们是毒贩,老子就把今天的视频甩他脸上。”
    底下一堆竖大拇指的表情。
    米格尔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洗白不洗白的他不关心,他只知道一件事……
    以前鹰酱国的缉毒局追著他们满山跑,现在那些缉毒局的人,说不定就在对面河里扑腾著要过来。
    真他妈讽刺。
    而在埃尔帕索以东大约两百公里的地方,另一场武装衝突正在升级。
    一支由鹰酱国前陆军士兵组成的武装团伙,大约三百人,试图用装甲车强行突破边境。
    他们不是难民,而是逃兵。
    带队的是一个前中士,叫威廉士。
    两天前,他所在的基地被修格斯感染体攻破,指挥链彻底崩溃。
    他带著一个排的人突围,路上又收拢了一些散兵和平民,人数滚到了三百。
    “前方五百米就是边境。”
    威廉士坐在装甲车的车顶上,举著望远镜,“我看到路障了,有武装人员。”
    “是墨西哥军队?”副手问。
    “不是。看衣著打扮……”威廉士放下望远镜,表情很精彩,“是毒梟。”
    “……什么?”
    “守边境的是一帮毒梟。”
    副手的脸抽搐了一下。
    “中士,我们有装甲车,有武器,正面衝过去?”
    威廉士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的部署——路障后面,停著四辆架了重机枪的皮卡。
    更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隱约能看到有人在操作一具……
    “是陶式反坦克飞弹。”
    威廉士把望远镜放下了。
    副手愣了:“毒梟哪来的反坦克飞弹?”
    “这帮人以前走私军火走私了多少年,你以为他们仓库里只有手枪和ak?”
    “现在整个秩序都乱套了,这些人也就更加无法无天……”
    副手不说话了。
    威廉士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下车。把武器放到车顶上。”
    “什么?!”
    “放下武器。”威廉士跳下装甲车,“我去跟他们谈。”
    “谈什么?”
    “谈放我们过去。”
    威廉士解下腰间的手枪,扔在地上,
    “我他妈的,一个前美国陆军中士,去跟墨西哥毒梟谈判入境许可。”
    他朝著边境线走去,步伐沉重。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士兵和平民。
    “要是我谈成了,大家一起过去。要是谈不成……”
    他没说后半句。
    但所有人都知道……
    谈不成的话,他们身后就是那些怪物,面前就是毒梟的枪口。
    前有狼,后有虎。
    而他们,只是一群被自己的国家拋弃的人。
    与此同时,浣熊市。
    指挥中心的通讯面板再次闪烁起来。
    马克看了一眼信號来源,皱起了眉头。
    “老板。”
    正在研究地图的林凡抬头:“嗯?”
    “有一个非加密信號试图接入我们的通讯频道。”
    “来源?”
    马克看了看屏幕上的定位数据,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夏延山。”
    林凡放下手里的笔,靠回椅背。
    “夏延山?”
    “是的。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备用频道。”
    马克顿了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鹰酱国政府在末日状態下的一个指挥中枢。”
    林凡和林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的表情都透著一种微妙的意味……
    末日指挥中枢?
    这是想干嘛?
    “接还是不接?”马克问。
    林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接。”
    半晌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倒想听听,这帮人打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