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你这样的大小姐该来的地方。”
    许默已经站了起来,垂眸看著她。
    然后收回视线,转过身,背对著她,收拾著桌上的紫药水和棉签,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在和平村,没有多少人会真心欢迎你。”
    “你的行事作风,只会惹来別人的妒忌和覬覦。”
    “就算你做了好事,也不会有人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会在背后揣测你別有用心。”
    “就像今天晚上,你想去救人,换来的却是她想把你推下悬崖。”
    他將药瓶“砰”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再继续留在这里,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让你爸爸,赶紧想办法,把你弄回沪城去。”
    病房里,一片死寂。
    秦水烟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终於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她没想到,许默竟然会对她说这些话。
    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几乎是……在驱赶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了上来,有点酸,又有点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他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
    “我回不去了。”
    许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秦水烟垂下眼睫,不再看他,继续晃荡著那只没有受伤的脚丫子。
    “我家里,破產了。”
    “我爸爸,已经逃到国外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別人的事。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来这里下乡,其实是……跑来寻求庇护的。”
    许默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著她。
    他在揣测。
    在分辨她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秦水烟却懒得去管他信不信。
    她只想睡觉。
    秦水烟收回那只被他上过药的脚。
    她掀开那床带著淡淡消毒水味的薄被,就这么和衣躺了下去,侧过身,背对著他。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我要睡了。”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
    许默高大的身影,在床边僵立了片刻。
    病房里昏黄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沉默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视线,落在她蜷缩在被子里的纤细轮廓上。
    她似乎是真的累坏了。
    连呼吸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那张总是掛著明艷又挑衅笑容的小脸,此刻想必是苍白又憔悴的。
    许默抿紧了削薄的唇,下頜线绷得死紧。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迈开长腿,朝著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握上门把,即將拉开那扇门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极低,极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扔下了一句话。
    “小心你们宿舍那个叫苏念禾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咔噠”一声被拉开,又“砰”的一声,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脚步声远去。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被子里,秦水烟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
    她慢慢地翻过身,平躺在床上,定定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散发著昏黄光晕的旧灯泡。
    苏念禾。
    不可否认,她被苏念禾给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