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快回来!”
    “地上凉!”
    身后,传来了弟弟们焦急的喊声。
    这吵吵嚷嚷的声响,终於惊动了不远处的许巧。
    她茫然地朝著声音的来源望了过来。
    然后,她的视线,就和秦水烟那双空洞盛满了惊惶的眸子,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许巧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看到秦水烟穿著一身单薄病號服,赤著脚,就那么跌跌撞撞地从一间病房里冲了出来。
    那张向来明艷张扬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了的宣纸。
    她的身后,跟著两个穿著军装,满脸焦头烂额的高大青年,正手足无措地追赶著她,嘴里不停地喊著什么。
    “烟烟?”
    许巧下意识地,就从丈夫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著秦水烟的方向冲了过来。
    “烟烟!”
    “你怎么了?!”
    “你別嚇我啊!”
    在秦水烟即將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的前一秒,衝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扶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秦水烟茫然地看著眼前这张泪痕交错的脸,那双迷茫空洞的眼睛里,终於,重新聚焦起了一丝神采。。
    啊……
    是许巧。
    这是许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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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许默的姐姐。
    她不是在上辈子的那条逃亡的山路上。
    上辈子的许默,已经死了。
    在她面前,用一把老旧的猎枪,对著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她亲眼看著他倒下去的。
    温热的血,混著脑浆,溅了她满身。
    那个死寂的,沉默的,像是影子一样的男人,就那么乾脆利落地,结束了他自己的一生。
    她找不到那个许默了。
    永远也找不到了。
    那……
    那这辈子的许默呢?
    这个会笨拙地给她洗贴身衣物,会红著脸给她做红糖鸡蛋汤,会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沙哑的声音问她“你想什么时候,都依你”的许默……
    他在哪里?
    “巧儿姐……”
    她的声音,又轻又飘,像是隨时都会碎在空气里。
    “许默在哪里?”
    “我找不到他了……”
    “我找不到他了……”
    她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句话。
    许巧看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双刚刚才勉强止住泪水的眼睛,再一次,被汹涌而出的热泪所模糊。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张开双臂,一把將眼前这个比她还要瘦弱的姑娘,给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烟烟……”
    温热的眼泪,滚滚而下,尽数落在了秦水烟冰冷的肩膀上。
    “许默……许默他还在山里……”
    “还有明远他们……胖子……瘦猴他们……都在山里面……”
    “救援队已经进去了……可是雨太大了……那条路……那条路被冲断了……”
    “烟烟……你別害怕……”
    “我们……我们一起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好不好?”
    “他们……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山里……
    都在山里面……
    路断了……
    秦水烟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直直地,朝著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倒了下去。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从身后伸了出来,將她瘫软的身体,稳稳地揽进了怀抱里。
    是秦峰。
    秦水烟靠在弟弟的怀里,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支撑。
    她抬起头,呆呆地望著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眼泪,就那么无声地从她那双空洞的狐狸眼里,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她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巧儿姐……”
    “都是我的错……”
    “我怎么可以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以忘记……”
    “是我……”
    “是我给他们指了一条不归路……”
    上辈子,就是这场泥石流,让父亲秦建国认识了许默。
    可那个时候的许默,根本就不在山里。
    他只是恰好路过,救了人。
    这一辈子,因为她,因为她那点可笑的,想要改变命运的私心……
    她让他去学医。
    她让他去採药。
    是她,亲手把他,推进了这片隨时都可能將他吞噬的,死亡的泥潭里!
    “巧儿姐……”
    秦水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是我害了许默……”
    “是我害了明远他们……”
    “不是的!”
    许巧听到这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急急地捧住了秦水烟那只冰凉的手。
    “烟烟!不是的!”
    “跟你没关係!这不关你的事!”
    “这是天灾!是老天爷不长眼!怎么会跟你有关係呢!”
    “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不要责怪自己!”
    秦峰感受著怀里那具滚烫却又冰冷得嚇人的身体,听著她那些顛三倒四的胡话,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再这样下去,人就真的要烧坏了。
    他不再犹豫。
    他弯下腰,手臂一用力,就將秦水烟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姐!"
    “你別胡思乱想了。”
    “我先带你回病房休息。”
    “你现在发著高烧,脑子都烧糊涂了,再不想办法降温,人就真的要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