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那么现在,就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
    那是尸体腐烂、內臟发酵、再加上大量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对於何援朝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来说,这味道虽然难闻,但也仅仅是难闻而已,顶多皱皱眉。
    但对於这帮习惯了现代作战、平时哪怕是出任务也要喷点髮胶古龙水的大兵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精神攻击。
    特別是马特。
    这哥们儿早就忍不住了,扶著墙角“哇哇”大吐,把昨天晚上的那点存货吐得乾乾净净。
    但现在可没时间给他漱口。
    因为那些东西……那些原本该躺在裹尸袋里的同事们,已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了。
    “退!退回主机房门口!”
    “利用狭窄地形防守!”
    “不要恋战!节省子弹!”
    何援朝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响,成了这帮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是这支队伍的名义队长,但现在,他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薛德这会儿脑子也有点懵,听到何援朝的指令,下意识地就复述了一遍。
    “照他说的做!”
    “退!交替掩护!”
    “瞄准脑袋!瞄准脑袋!”
    “砰!砰!噠噠噠!”
    枪声再次响成了一片。
    但这蜂巢的设计实在是太操蛋了。
    安布雷拉为了保密,把这里建得像个迷宫,到处都是那种为了防止泄密而设计的狭窄通道和转角。
    这在平时是为了安全。
    现在?
    这简直就是丧尸的天堂。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张烂脸,对著你的喉咙就是一口。
    而且这些丧尸,並不像电影里那样只会慢吞吞地举手投降式走路。
    在红后刚才重启的短暂时间里,它们得到了某种刺激,或者说是因为这里太过封闭,回声效应让它们更加兴奋。
    它们虽然腿脚不便,但扑咬的那一下爆发力极其惊人。
    “换弹!掩护我!”
    一个名叫jd的特遣队员,枪里的子弹打空了。
    他刚想低头去摸备用弹夹。
    结果脚下的地板突然被掀开了一块——那是通风管道的盖板!
    一只只剩下白骨和烂肉的手,猛地从下面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jd的脚脖子。
    那手劲大得出奇,指甲都已经抠进了作战靴的缝隙里。
    “啊!什么东西!”
    jd嚇得大叫,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在地。
    紧接著。
    从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里,钻出了半个身子。
    那是个穿著白大褂的女研究员。
    它的下半身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肠子流了一地,但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却死死盯著jd的大腿。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
    它张开满是黑血的大嘴,一口就咬在了jd的小腿肚子上。
    哪怕隔著战术裤,哪怕有护膝。
    那一排已经被病毒强化过的牙齿,还是轻易地撕开了布料,咬进了肉里。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jd疼得浑身抽搐,手里的枪疯狂地砸那个丧尸的脑袋。
    但这根本没用!
    那丧尸咬住就不鬆口,甚至还在在那撕扯,像是要把那一块肉生生扯下来吞进肚子里。
    “jd!”
    蕾恩听到了男友的惨叫,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衝过去救人。
    但前面的丧尸群已经压上来了,十几只手伸过来想要抓她。
    “別去送死!”
    何援朝一把扯住了蕾恩的后脖领子,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扯了回来。
    “他被咬了!”
    “这鬼地方的病毒只要沾上体液就会传染!”
    “你救不了他!”
    “放开我!那是jd!”蕾恩像头髮疯的母狮子,回身就想给何援朝一拳。
    但何援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蕾恩浑身一僵。
    “你想陪葬吗?”
    “还是说,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何援朝没有再理会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
    他抬起手。
    手中的沙漠之鹰稳稳地举平。
    那种经过无数次实战磨礪出来的枪感,让他即使在这种混乱、拥挤、光线极差的环境下,依然有著手术刀般的精准。
    “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焰。
    巨大的后坐力在他那经过强化的手臂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远处。
    那个正在jd腿上疯狂撕咬的女丧尸,脑袋像是一颗烂西瓜被铁锤砸中,瞬间炸开。
    污血喷了jd一脸。
    jd愣了一下,然后抱著腿痛苦地翻滚。
    他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黑色的血液正在迅速扩散。
    他完了。
    感染已经开始,不用半小时,他也会变成这种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何援朝放下了枪口。
    他没有再给jd补一枪。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没必要浪费这颗昂贵的马格南子弹。
    而且,留个伤员在这儿惨叫,能吸引更多丧尸的注意力,给其他人爭取一点跑路的时间。
    这就是战爭。
    这就是末世。
    没有那么多温情脉脉,只有冰冷的生存法则。
    “走!”
    何援朝低吼一声,转身一脚踹开了一扇还没被尸群堵死的侧门。
    那是通往备用电梯井的通道。
    “別管他了!想活命的都跟我走!”
    爱丽丝看著在地上哀嚎的jd,又看了看一脸冷酷的何援朝。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记忆深处某种本能的挣扎。
    但最终。
    生存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她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马特,跟著何援朝衝进了通道。
    这通道里也並不安全。
    昏暗的应急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种幽闭空间带来的恐惧感,比直面丧尸还要让人崩溃。
    前面是未知的黑暗。
    后面是紧追不捨的尸潮。
    每一秒钟,都像是在地狱的刀尖上跳舞。
    这可不是在看什么好莱坞大片,没有慢动作,没有激昂的bgm。
    只有汗水、血水、屎尿齐流的臭味。
    还有那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敌人。
    “我……我的弹夹空了!”
    卡普兰绝望地喊道。
    他刚才也是一通乱扫,虽然打倒了几个,但也把仅有的两个备用弹夹给打光了。
    “用这玩意儿!”
    何援朝头也不回,隨手从空间里(在別人看来是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大號的工兵铲,扔给了卡普兰。
    “那是德国造的,钢口好。”
    “对著脖子抡!”
    “砍不断也能把颈椎给敲碎!”
    卡普兰手忙脚乱地接住铲子,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他看著前面那个如山一般的背影。
    那个男人。
    手里拿著一把大口径手枪,在前面开路。
    他不常开枪。
    但只要枪响,前面必定会倒下一个。
    从无失手。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在这个地狱里,只有跟紧这个男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突然。
    “哗啦!”
    旁边的墙壁上的通风网再次爆开。
    但这回出来的不是普通的丧尸。
    而是一条浑身没皮、全是肌肉组织的狗!
    是丧尸犬!
    它比人更加灵活,更加凶残,也更加难以瞄准。
    它直接扑向了队伍最后面的……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