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又拉扯了小半个时辰,距离终於拉近到了四里地。倭国舰队的火炮总算能够到我方船队了,东乡平八郎见状,跟打了鸡血似的,立刻下令全体开火。
    几十门炮同时轰鸣,炮弹呼呼地往我方中路飞过来,落在海里炸起一片片水柱。有两三发炮弹擦中了我方外围的两艘战船,船舷被蹭掉一块木头,还有几个水兵被飞溅的木屑划伤,所幸没什么大碍,阵型也没乱。
    我方士兵非但没慌,反而都笑了。
    “就这?打了半天就蹭破点皮?”
    “跟咱们的炮比起来,差远了!跟挠痒痒似的。”
    炮手们该瞄准瞄准,该装填装填,节奏一点都没乱,反而借著对方开火的火光,把目標瞄得更准了。
    东乡平八郎盯著对面的船队,看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有几艘船中弹,心里更急了。他本以为拉近了距离就能压著对方打,没想到对方的炮不仅远,还准,这么半天下来,自己这边又添了好几艘伤船,对方却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不行,不能这么耗下去!” 东乡咬著牙,脸上横肉都绷紧了,“再耗下去,咱们的炮弹都打光了,也炸不沉几艘船。传令下去,全队再加速,直接衝上去接舷!我就不信,咱们大倭国的勇士,拼刺刀还拼不过他们!”
    他手下的副官一听,脸都白了,连忙劝:“將军,不可啊!对方船上有大量陆军,人数比咱们多得多,接舷战咱们肯定吃亏!而且咱们两翼已经快被包抄了,这个时候衝上去,万一被围了,就撤不回来了!”
    “废物!” 东乡一巴掌甩在副官脸上,骂道,“什么叫吃亏?咱们的武士道精神,难道还怕了那帮神州兵?衝上去,跟他们白刃战,一举打掉他们的指挥舰,这仗就贏了!少废话,传令!”
    副官捂著脸,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下去传令。
    第一舰队的战船只好再次加速,像一群红了眼的疯狗,直愣愣地往我方中路衝过来,连两侧的防护都顾不上了。
    后面中军的胜海舟看见这一幕,差点没背过气去。
    “蠢材!简直是天大的蠢材!” 胜海舟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前面的第一舰队,手都在抖,“接舷战?他以为这是在海岸边打海盗?对方几万陆军在船上等著呢,他这点人衝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命!”
    旁边的参谋们一个个脸色惨白,谁也不敢说话。他们心里都清楚,东乡平八郎这是彻底打疯了,完全不顾战术章法了。
    “大帅,现在怎么办?再不想办法,第一舰队就全完了!”
    胜海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了几秒,再睁开眼的时候,脸上满是凝重。
    “没办法了。” 胜海舟声音发沉,“传令中军,全体往前压,接应第一舰队。同时给两翼下令,立刻回撤,往中军靠拢,无论如何也要把阵型收回来。另外…… 让补给船队往后撤二十里,別靠太近,免得被对方抄了后路。”
    他现在只想著把人救回来,至於打贏这仗,他心里已经没什么底气了。只盼著能把主力完整撤回去,还有再战的机会。
    可胜海舟没想到的是,张保仔和罗三炮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两翼的船队本来就在慢慢往侧后绕,倭国两翼一回撤,正好露出了身后通往补给船队的空档。张保仔在望远镜里一眼就瞅见了远处慢悠悠晃著的补给船,眼睛当时就亮了。
    “好傢伙,藏在后面呢!” 张保仔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正愁找不到他们的粮船呢,自己露出来了。传令下去,別跟侧翼的倭船纠缠了,全队跟我绕过去,抄他们的后路,打补给船!”
    他这边一动,罗三炮那边也收到了信號,立刻带著右翼船队跟上,两支船队像两条游鱼,避开了回撤的倭国侧翼战船,绕了个大弯,直奔倭国舰队后方的补给船队而去。
    等胜海舟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大帅!不好了!对方的两翼船队绕到后面去了,直奔补给船队而去!” 瞭望手扯著嗓子喊。
    胜海舟猛地转头往后看,果然看见黑压压一片快船往补给船队的方向冲,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快到跟前了。
    “完了……” 胜海舟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补给船队是什么?那是全军的命根子啊!所有的粮草、淡水、备用弹药,全在补给船上。要是补给船没了,全军別说打仗了,连回去的燃料都不够,非得困死在海上不可。
    “快!快传令!让后卫队立刻回防补给船!” 胜海舟声音都变调了,“还有,中军立刻掉头,回救补给!让东乡平八郎也立刻撤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发出去,可整个舰队本来就乱,现在要突然掉头,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有的船往前,有的船往后,有的船往左,有的船往右,互相挤在一起,差点撞船,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张保仔和罗三炮可不会等他们。
    两支船队衝到补给船队跟前,二话不说直接开火。
    这些补给船大多是民船改装的,船身薄,没几门炮,护卫的战船也没几艘,哪里扛得住正规水师的轰击?
    炮声一响,最前面的两艘粮船当场就被炸穿了船底,船上的大米、乾粮哗哗往海里掉,很快就沉了下去。还有几艘弹药船更惨,被炮弹打中弹药舱,直接炸成了火球,火光冲天,碎木头和弹药崩得满天飞,连周围的船都被波及了。
    补给船上的水手和押运兵嚇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有的直接跳海逃命,有的慌不择路开船就跑,整个补给船队瞬间就散了架,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给我使劲打!” 张保仔站在船头,捋著鬍子大笑,“把他们的粮船全炸沉,弹药船全给他们点了!我看他们没了粮草弹药,还怎么跟咱们打!”
    一时间,倭国后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声此起彼伏。一艘接一艘的补给船沉入海底,海面上飘满了粮食袋子、木桶、碎木板,还有不少落水的士兵在水里扑腾,场面惨不忍睹。
    前面正准备冲的东乡平八郎,听见身后的爆炸声,回头一看,看见后方火光冲天,当时就傻了。
    “补给船…… 咱们的补给船被打了?” 东乡愣愣地念叨著,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再自负也知道,补给没了,这仗就彻底没法打了。
    “將军,怎么办?中军那边传来命令,让咱们立刻回撤,回救补给船!” 副官著急地喊。
    东乡死死攥著佩刀,指节都发白了,心里又气又恨又憋屈。眼看著就要衝到对方跟前了,居然后院起火了。可他也知道,再不撤,就真的被包圆了。
    “撤!” 东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里满是不甘,“全队掉头,回援补给船队!”
    命令一下,第一舰队的战船也顾不上往前冲了,纷纷掉头往回跑。本来就乱的阵型,这下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你挤我我撞你,狼狈不堪。
    赵明羽站在指挥舰上,看著对面仓皇回撤的船队,嘴角微微上扬。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赵明羽淡淡开口,“传令中路,全军压上去,追著打!专打他们的船尾和船舵,打坏了让他们跑不快。不用追太急,咬著他们的尾巴打就行,把他们往死里压。”
    “遵命!”
    號令传下,海龙营主力立刻全速前进,追著倭国舰队的屁股打。一排排炮弹追著对方的船尾炸,炸得海水翻涌,浪花四溅。
    倭国的战船本来就不少带伤,现在仓皇逃跑,更是顾不上反击,只能闷头往前跑。跑在后面的几艘伤船速度慢,很快就被追上,挨了几轮炮,当场就沉了两艘,还有几艘船舵被打坏,在原地打转,成了活靶子。
    海面上到处是倭军的惨叫声和落水声,原本囂张不可一世的倭国舰队,此刻成了丧家之犬,只顾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气焰。
    运兵船上的陆军弟兄们看得热血沸腾,齐声欢呼起来,喊声震得海面都起了波纹。
    “贏了!咱们贏了!”
    “大帅威武!”
    “追上去!把他们全打沉!”
    赵二虎笑得嘴都合不拢,拍著船舷喊:“太好了!这帮倭奴也有今天!大帅,快下令吧,咱们现在就登船追上去,直接打到倭岛去!”
    姜午阳比他冷静得多,拉了他一把:“別急。海战还没彻底结束,而且咱们运兵船速度慢,跟不上主力战舰。大帅肯定有安排,等著就是了。”
    刘永福也点头:“姜兄弟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制海权,清理战场,然后再安排登陆。穷寇莫追,逼急了对方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反而得不偿失。大帅深谋远虑,肯定想到这一层了。”
    补给船上,包龙星蹦得老高,手舞足蹈的。
    “贏了!真贏了!我就说咱们肯定能贏!” 包龙星得意洋洋地看向方唐镜,“怎么样老方,我刚才说什么来著?我说天黑之前就能贏,你还不信,现在服了吧?”
    方唐镜摇著扇子,脸上也带著笑意,嘴上却还是不饶人:“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是打退了他们,又没全歼,有什么好得意的?再说了,这都是大帅指挥得好,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不过是个管粮草的,还真把自己当將军了?”
    “管粮草怎么了?粮草也是打仗的关键!” 包龙星不服气地梗著脖子,“没有我管著粮草,前方弟兄们能安心打仗吗?我这也是大功一件!”
    俩人说著说著又要拌嘴,旁边的差役赶紧打圆场,俩人这才作罢,一起转头看向海面,眼神里都满是自豪。
    这边追了大概十里地,赵明羽就下令停止追击了。
    “大帅,怎么不追了?” 石锦標传来消息,语气里还有点没打过癮的遗憾,“咱们再追一会儿,说不定能把他们全歼灭了!”
    赵明羽站在舰桥上,望著远处狼狈逃窜的倭国舰队背影,缓缓开口:“没必要。咱们的目的不是全歼他们的水师,是登陆倭国本土。现在他们已经被打残了,短时间內组织不起像样的海上力量,制海权已经在咱们手里了,这就够了。”
    “追得太深,容易中埋伏,而且咱们的运兵船和补给船跟不上,战线拉太长反而危险。再者说,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咱们反而会有不必要的伤亡。留著他们残兵败將回去,还能搅乱他们的军心,对咱们登陆反而有好处。”
    杨天淳在旁边听完,连连点头:“大帅深谋远虑,属下佩服。確实,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登陆,没必要跟他们残兵纠缠。”
    赵明羽点点头,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停止追击,就地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救治伤员。各舰清点弹药粮草,做好登陆准备。张保仔带左翼船队在周边巡逻警戒,防止对方反扑。罗三炮带右翼船队去湾岛港口停靠,清理码头,为后续陆军登陆做准备。”
    “遵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下去,各舰立刻行动起来。刚才还炮声震天的海面,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打扫战场的船只来回穿梭,还有救治伤员的呼喊声。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我方战船整齐地列在海面上,军旗迎风招展,士兵们脸上都带著胜利的喜悦。
    这一场湾岛海战,以我方大获全胜告终。倭国舰队损失惨重,战船被击沉击伤十几艘,补给船队几乎全军覆没,只能灰溜溜地逃回本土,再也不敢轻易出海。
    整个东海的制海权,彻底握在了赵明羽手里。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就是跨海东征,登陆倭岛,彻底了结这绵延数百年的倭患了。
    全军上下,都在等著大帅的登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