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过巳时,神州军的前锋就已经抵近福冈城下。
    赵二虎勒住马韁,抬头往城头上望了一眼,当场就笑出了声。他扭头跟身边的姜午阳抬了抬下巴。
    “你瞅瞅,城墙上那稀稀拉拉几个人,连站都站不齐。这松平健昨天还吹得天花乱坠,一万多大军说没就没了,现在拿什么守?”
    姜午阳也跟著笑,手里马鞭轻轻敲了敲马鞍。
    “昨天一仗把他的老底都打光了,能凑出几百老弱残兵守城就不错了。二哥,要不要直接架炮轰?半个时辰就能开城门。”
    “急什么。” 赵二虎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押著的几十个俘虏,“先让他们喊喊话。能开城投降最好,省得浪费炮弹,也少死几个弟兄。”
    他心里有数,福冈再怎么说也是九州北部的大城,真要是逼急了鱼死网破,多少也要折点人手。能兵不血刃拿下来,才是最划算的。
    很快,几个昨天被俘的藩军士兵被推到了阵前,扯著嗓子往城头上喊。
    “上面的弟兄们別守了!松平健都跑了!我们一万多人都败了,你们这点人顶不住的!”
    “神州军不杀俘虏!开城投降有饭吃!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喊声一遍接一遍,城头上的守军本来就人心惶惶,听完更是面面相覷,手里的枪都握不稳了。
    昨天逃回来的残兵早就把战场的惨状说遍了 —— 炮火连天,子弹像雨点一样,武士衝上去连人家跟前都到不了就死了。一万五千人出去,回来的连一千都不到。
    就凭城里这点人,怎么守?
    守城的副將扶著城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清楚,松平健天没亮就带著家眷和亲兵往南跑了,说是去熊本搬救兵,摆明了就是弃城逃命。把他们扔在这里当挡箭牌,凭什么?
    旁边的小兵凑过来,声音发颤。
    “大人,我们…… 我们降了吧?真打起来,根本挡不住啊。”
    “是啊大人,藩主都跑了,我们犯不著给他卖命。”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劝降的。
    副將咬了咬牙,心里最后那点武士体面也散了。他重重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开城门。”
    没过多久,福冈的南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守城的士兵把枪堆在一边,排著队走出来投降,领头的副將低著头,手里捧著城池和府库的印信。
    赵二虎咧嘴一笑,拍了拍马脖子。
    “你看,这不就成了。走,进城!”
    大军鱼贯入城,秩序井然。士兵们沿著街道布防,接管城门、府库、粮仓和官署,没人隨便进百姓家,也没人拿街上的东西。
    街边的店铺一开始都关著门,百姓躲在门缝里偷看,看了半天发现这支军队和传说中烧杀抢掠的队伍完全不一样,渐渐也敢开门了。
    赵二虎骑著马走到藩主府门口,翻身下马,回头跟亲兵吩咐。
    “传我的令,第一,全城戒严三天,不许聚眾闹事;第二,开仓放粮,给城里的穷百姓每人发两斗米;第三,所有降兵统一整编,愿意留下的当劳工修道路,愿意回家的发路费。谁要是敢趁乱打劫,不管是兵是民,直接抓起来砍头。”
    “是,將军!”
    亲兵应声下去安排。
    姜午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刚清点好的府库帐册。
    “二哥,查清楚了。府库里有银子二十多万两,粮食够吃半年的,还有不少铜料和铁器,都是准备造武器的。另外港口那边还有十几条商船,都被扣在港里了。”
    “商船就別扣了。” 赵二虎摆了摆手,“告诉那些商人,只要遵守我们的规矩,照常做生意,该交的税一分不少,我们就护著他们的安全。做生意的人多了,我们也能多收点税,比扣船划算。”
    姜午阳点头应是,转身去处理了。
    中午刚过,陆大山和刘永福就带著各自的队伍赶到了福冈。三人在藩主府的大堂里坐下,对著地图继续划分作战区域。
    赵二虎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筑后平原,粗声粗气地开口。
    “福冈拿下来了,筑前基本就算定了。接下来是筑后,那边还有三个小藩,加起来也就几千人。俺带山字营主力往南推,顺著大路走,一路平推过去最快。”
    陆大山点了点头,指向西侧的海岸线。
    “西边还有三个港口城镇,我带羽字营去扫。拿下之后,整个北九州的西海岸就全在我们手里了,后续补给也更安全。”
    “南边的山区还是我来。” 刘永福接过话,声音沉稳,“筑后南部多山,零散武士和山寨不少,黑旗军清剿起来顺手。”
    “行,就这么定。” 赵二虎一拍桌子,“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出发。给你们两天时间,后天傍晚,我们在熊本城外匯合。”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废话,各自起身去整顿队伍。
    下午时分,三路大军同时从福冈出发,分头推进。
    赵二虎带著山字营走中路,沿著官道往南。第一个碰到的藩城,守將听说福冈大败、松平健跑路了,连城门都没关,直接带著人出城三十里迎接,献了城池和粮草。
    赵二虎也没为难他,让他继续留任,暂时管理地方,只要按时交税、听从號令就行。
    那守將如蒙大赦,连连道谢,还主动派人去后面的几个城劝降,都是老熟人,说话也好使。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降,半天功夫,筑后北部的两个城就轻轻鬆鬆拿了下来。
    晚上扎营的时候,姜午阳跟赵二虎打趣。
    “二哥,这仗打得也太省事了。以前打太平军,好歹还要攻攻城,现在倒好,走过去人家就降了。”
    赵二虎哼了一声,擦著自己的厚背刀。
    “那是他们识时务。真要是敢顽抗,佐世保就是他们的下场。再说了,倭岛这地方藩主林立,本来就不是一条心。谁当主子不是当,只要不祸害他们的地盘,他们才不在乎是谁坐天下。”
    他跟著大帅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是看得明白的。
    西边陆大山那边,推进得更顺利。
    沿海的城镇大多靠做生意吃饭,最看重的就是安稳。听说神州军军纪好,不抢东西,还保护商船,一个个都巴不得早点换主子。羽字营还没到,城里的商人们就凑在一起说通了守將,直接开城迎接。
    陆大山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港口照常开放,关税比原来降一成,只要合法做生意,一概保护。
    商人们一听都乐坏了。原来倭国税又重,官吏还层层盘剥,现在关税降了,还没人乱伸手,自然个个拥护。
    不到一天功夫,西海岸三座港口城镇全部拿下,没费一枪一弹。
    南边山里的刘永福,稍微费了点手脚。
    山里的武士宗族脾气倔,又占著山寨,不肯轻易投降。有个大寨子的寨主还放话,说寧死不降,要跟山寨共存亡。
    刘永福也没惯著他,让王五带大刀队摸了一次夜路,半夜摸进寨子里,把寨主和几个领头的都抓了,剩下的人群龙无首,也就都降了。
    对於普通的族人和百姓,刘永福一概不追究,还把寨子里囤的粮食拿出来一部分,分给山里的穷人。
    这么一来,周边的小山寨听说了,也都纷纷主动下山投降。没人愿意放著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死磕。
    到第二天傍晚,三路大军都已经推进到了熊本城外。
    算下来,从打下福冈到扫平整个筑前筑后,满打满算才两天时间。
    赵二虎站在熊本城外的山坡上,看著远处的熊本城,跟身边的陆大山笑。
    “你说这熊本的守將,是打算死守呢,还是也开城投降?”
    陆大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熊本是九州北部最后一个重镇,守將是德川家的旁支,估计不会轻易降。八成要打一打。”
    “打就打。” 赵二虎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正好让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明天一早攻城,一天之內拿下来。后天我们就能彻底平定整个北九州。”
    晚风卷著军旗猎猎作响,身后的营寨连绵数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知道,北九州的战事,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