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看著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暗红色的长袍,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扣是一枚狰狞的鬼首铜扣。
    抬起手,手掌也变成了那种病態的苍白,指甲还带著一丝暗红色。
    难怪他们认不出来。
    他现在这模样和身上的气息,完全就是一个老牌诡异的样子。
    “別激动。”
    林枫开口,声音跟平时没什么区別。
    “是我。”
    白薇的眉头依然皱著,显然没完全相信。
    樱桃盯著他看了三秒,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纳阴戒,然后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与林枫签订的契约。
    “主人?真的是您?”
    她睁开眼睛,目光里那层警惕终於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嚇死人家了”的委屈,抱著糖果就往柜檯前凑。
    “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刚出来的时候嚇了一跳,还以为您被诡异给掉包了呢。”
    林枫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副本的机制。
    樱桃听完,那双嫵媚的眸子瞬间亮了,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她抱著糖果在客栈大堂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八仙桌、油灯、柜檯、酒柜。
    “主人,这里是客栈?那咱们是不是又可以吃好吃的了?”
    林枫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不急,等忙完再说。”
    “哦。”
    樱桃嘟了嘟嘴,不过那点小失落很快就消失了,挨著柜檯坐下,开始好奇地打量起柜檯后面那排酒柜。
    “等忙完,人家要喝那个『离人泪』,这名字听著就很有情调。”
    白薇也已经彻底確认了林枫的身份,她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到柜檯旁边,从纳阴戒里取出茶具、茶叶、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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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很快,茶香在客栈大堂里瀰漫开来。
    蔷薇站在一旁,看著白薇熟练的动作,又看了看柜檯后面那个正端著茶杯、一脸悠閒地品茶的“掌柜”,眼神有些恍惚。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林枫。
    可这副皮囊……
    她还是有些不適应。
    她悄悄看了李万机一眼,发现他也正板著脸看著林枫,那张万年不变的板脸上此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金莲倒是適应得最快。
    她在那张油光鋥亮的八仙桌前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大红色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她看著柜檯后面那道“陌生”的身影,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茶香裊裊中,柜檯后面,白薇已经给林枫重新续好了茶。
    林枫刚抿了一口——
    “吱呀——”
    客栈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被缓缓拖行。
    暗红色的天光从门外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浮动,像被惊扰的碎魂。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被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腰间繫著一条草绳,脚上踩著一双草鞋。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像两团凝固的血。
    他的肩头,搭著一块泛黄的汗巾,手里提著一只还在滴血的布袋。
    布袋鼓鼓囊囊的,不时有暗红色的液体从袋口渗出来,滴在地上,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潮湿。
    林枫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他端著茶杯,看著那道站在门口的身影,感受著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波动。
    b级。
    准確地说,是b级中期。
    只是林枫也暂时无法確认,他究竟是人类玩家还是真的诡异。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又落在柜檯后面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上。
    它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草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它走到柜檯前,把那只还在滴血的布袋往柜檯檯面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掌柜的。”
    那诡异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常年没喝水的人,从乾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今天怎么有閒情逸致喝茶?”
    它说著,目光在白薇、樱桃等人身上扫了一圈,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有空招了这么多新伙计?”
    “新伙计”三个字,它说得极慢,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玩味。
    林枫闻言,心中已然確认,对方是真的诡异,而且还与自己顶替的掌柜相熟。
    他放下茶杯,脸上堆起一副標准的掌柜式笑容。
    三分客气,两分精明,还有五分恰到好处的虚偽热情。
    “嗐,这不是前阵子生意太冷清,琢磨著换换路子嘛。”
    他说著,朝白薇和樱桃的方向努了努嘴。
    “招她们几个来帮著招揽生意。”
    他说著,目光落在那只滴血的布袋上,话锋自然地一转:
    “你这次来是……?”
    那b级诡异站在柜檯前,暗红色的眼睛在林枫脸上停留了几息。
    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带著一种老客户特有的审视意味,像是在確认什么。
    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来找你还能做什么?”
    他笑了,嘴角咧开一个不算大的弧度,伸手拍了拍桌上那只鼓囊囊的布袋,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老规矩。这批货,算你一万诡幣。”
    它说这话时,左手很隨意地搭在柜檯边沿上,右臂垂在身侧,隱在灰色短褂的下摆后面,姿態看起来再自然不过。
    但林枫注意到了。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
    那里掛著一柄弯刀。
    木质刀鞘,缠著暗红色的布条,刀柄上隱约有磨损的痕跡,一看就是常年在用的东西。
    林枫没有让目光在那处停留太久,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只是低下头,伸手解开了那只布袋系口的麻绳。
    麻绳鬆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喷涌而出,比大堂里原本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浓烈了何止十倍。
    连站在柜檯侧面的白薇,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都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布袋口敞开,里面是一具蜷缩著的尸体。
    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它穿著破烂的灰色长袍,面容扭曲,两只眼眶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残留著暗红色的乾涸痕跡。
    林枫看著那具蜷缩在布袋里的残骸,心里大致有了底。
    眼前的这只b级诡异是来给这家店送货的。
    林枫合上布袋,重新系好麻绳,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只b级诡异脸上,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嗤啦——!”
    一声极轻的、金属与皮鞘摩擦的声响。
    那只b级诡异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腰间弯刀的刀柄。
    它咧开的嘴角向上又扯了几分,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像猎食者锁定了猎物。
    “看来老子今天的运气不错,这才多大会功夫,竟然又让我遇到了一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