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猛地一睁眼。
    刚才梦里的那些白雾和眼泪瞬间被咸阳宫后花园里那股子刺鼻的孜然味冲得一乾二净。
    他有些懵逼地揉了揉眼皮。
    定睛一看。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草地上,李信这糙汉正光著膀子,裤腿卷得老高。他手里挥舞著一把用来切天道核心的鈦合金大砍刀,正在一块巨大的暗红长条铁板上疯狂地翻砸著什么。
    “加辣!加辣!老张你那脑子里的晶片是不是又漏电了?老子说了这串是给国师留的,多放点秘制变態辣!”
    李信粗著嗓子破口大骂。
    而被他叫做“老张”的,正是刚才苏铭在梦里看到那个已经战死的独眼校尉。
    此时的老张正挺著一身崭新的冷铁外甲,那只刚刚完成纳米重组的机械右臂正极不协调地捏著一把细铁签子。隨著他每一次笨拙的翻动,铁签子上的虚空火雀肉就滋滋冒油。
    “李將军,俺这刚换的硬体,主控程序提示俺手腕的转动频率过高,容易触发过热保护啊。”
    老张那特有的死灵电音有些委屈地在空气里震盪著。
    苏铭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一时间,他竟然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的延续,还是现实的整活。
    “看什么呢?国师大人,过去蹭一串唄,李信那小子的私房钱可全砸在今天这顿野味上了。”
    刘邦不知道从哪儿钻了过来,手里死死攥著两串烤得黑乎乎的肉,油水顺著他的指缝直往下淌。
    苏铭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心里那股子煽情的情绪当场就给憋了回去。
    他一把扯掉墨镜,从软榻上跳了下来。
    “我靠!李信!你特么拿著老子科学院刚研发出来的高周波大砍刀去切烤肉?那刀一把值半个星系的预算,你过载保护开没开啊?”
    苏铭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诚实地飞速挪到了大铁板旁边。
    李信嘿嘿贱笑,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国师,瞧您说的。这宝刀配英雄,用来切这高维火雀肉,那肉质纤维才能被破坏得最完美啊。再说了,今天老兄弟们集体出库,不整点硬菜怎么行?”
    周围那几十个刚刚復生的老兵顿时一阵鬨笑。
    他们的钢铁关节在阳光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有的老兵眼眶里还闪烁著绿油油的战术复眼,有的老兵由於由於由於硬体刚刚拼装完成、连走路都在由於不平衡而顺时针打转。
    可没有一个人觉得彆扭。
    在大秦,生死早就不是什么忌讳的话题。
    “国师大人,您当年说得对。这变成殭尸啊,確实比躺在冰凉的功臣碑里晒太阳要暖和得多。”
    老张那机械独眼里红光一闪,熟练地把一串加了爆辣的雀肉递到苏铭手里。
    苏铭接过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那辛辣而霸道的灵能能量瞬间在胃里炸开,冲得他眼角又泛起了一层有些滑稽的水雾。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看著这帮围在铁板前抢肉吃的钢铁糙汉。
    心底深处最后那一抹由於常年漂泊而產生的孤独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追求肉身不朽算个屁的神跡。
    在大秦。
    只要你的意识备份还在老子的中央处理器里存著。
    哪怕你被捏成了废铁,被炸成了宇宙尘埃。
    老子也迟早能用最新的尸道科技,把你捞回来重新塞进大秦的编制里。
    只要意识不灭,大秦就永在。
    这些曾经逝去的故人,哪怕换了一身冰冷生硬的冷铁皮,也依旧真真切切地围在你的身边,为了抢一串腰子而和战友打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属於大秦的浪漫。
    一种不讲道理、硬核、且由於极度护短而產生的不朽轮迴。
    “零老婆,希尔薇,过来吃肉!今天公款买单,別跟李信这小子客气!”
    苏铭大吼一声,一脚踩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整个人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傲。
    零缓缓走了过来。
    银髮少女看著那油腻腻的铁板,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由於该食物的卡路里含量超標百分之四百,且带有不明死灵辐射,系统建议……”
    她话还没说完,苏铭已经粗暴地把一串没加辣的嫩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零的电子音瞬间卡壳。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最后默默地嚼了几下,默默地把肉咽了下去。
    “由於主人的行为过於粗鲁,我决定今晚黑掉你的游戏机。”
    零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小肚皮。
    “隨你便!老子今天高兴!”
    苏铭哈哈大笑,端起一碗由科学院特製的尸能烈酒,跟旁边的老张狠狠撞了一下。
    希尔薇在一旁笑弯了腰,绿色的精灵裙摆在草地上拂动,她也学著苏铭的样子,不淑女地抓起了一根烤串。
    不远处的走廊下。
    嬴政一袭黑金龙袍,正静静地看著这场乱七八糟的后花园狂欢。
    始皇帝手里没有拿串,但他那深邃的龙瞳里,那一抹万古不易的冷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吐诸天的豪迈。
    “苏卿,这肉,朕看你是不打算给朕送过来了?”
    嬴政缓缓步入草地。
    全场的大秦將领和復生老兵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准备行礼。
    “老板,今天没皇帝,只有大秦拆迁队的大总管!”
    苏铭嘿嘿一笑,没皮没脸地递过去一串烤得最肥的肉。
    嬴政看著那签子,哑然失笑。
    他伸手接过,自然地咬了一口,任由那辛辣的油水沾染了他那尊贵无比的龙袍袖口。
    “善。”
    始皇帝按著长剑,龙眸看向那无尽的虚空尽头。
    “这等滋味,理当让隔壁宇宙的那些存在,也一併尝尝。”
    此时。
    大礼堂外的巨型全息大屏幕上,时间的指针正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镜头跨越了咸阳宫的欢声笑语,跨越了南天门號那庞大到有些臃肿的钢铁阴影。
    不断拉远。
    再拉远。
    最后,定格在了这方沙盒位面与未知迷雾交界的时间终点。
    在那片泛著冰冷死气的界壁前,黑龙旗帜正隨著星际罡风疯狂地猎猎作响,无数道暗红色的雷霆在时空漏斗的边缘跳动著危险的电火花。
    大秦的第一纪元在这里写下了圆满的句號。
    而更广阔、更未知、也註定会被苏铭带得更歪的第二纪元。
    正在这震耳欲聋的狂欢声中,轰然拉开沉重的序幕。
    “国师,那隔壁宇宙的物业费,咱们到底按什么標准收啊?”
    刘邦一边擦著嘴边的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苏铭把手里的空签子狠狠往地上一掷,眼神里闪烁著土匪般的精光。
    “按老子的心情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