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陈舟背岛而行,遁光掠过碧波,朝著远离中央岛屿的外围海域飞去。
    而他的右手里,则是稳稳托著那页玉册以及一滴真水。
    方才走得利落,一抱拳便升了遁光。
    只是遁形出数里远后,他才想起自己还不曾將这两样东西收起。
    如此想著,陈舟心念一动,左手探入袖中,取出储物袋。
    袋口朝著玉册一送。
    可那页薄如蝉翼的玉石书册悬在袋口处,纹丝不动。
    就好像袋口处横了一堵无形的墙,任凭他如何以真炁催推,此物便是不肯进去。
    陈舟又换了个角度,竖著塞、斜著塞,甚至將储物袋的口子撑到了最大,但结果仍旧一般。
    玉册安安静静悬在掌中,不见半分动摇。
    “倒也是个有脾气的。”
    陈舟嘀咕了一声,面上露出几分古怪神色。
    旋而也不再强行去试,目光从玉册上移开,落在另外那滴莹莹悬浮的玄明天一真水之上。
    念头转了几转,心头便是浮出几分恍然。
    难怪先前那位水元上人要將此物藏在真水之中。
    並非是刻意为之,而是此般天地衍生之物根本不入诸般储物法器。
    想要收纳,就只能以同样超乎寻常的天地灵物来承载。
    而眼前这滴玄明天一真水,便是最好的容器。
    想到此处,陈舟也不觉得奇怪了。
    天地奇物,自有殊异之处。
    若是什么储物袋都能收得进去,那反倒是叫人怀疑其真偽了。
    只不过如此一来,此物便有些不易隱藏了。
    自家又没有水元上人那般上乘本事,想要將此物重新封入真水当中,那纯是奢望。
    陈舟想了想,翻手將玉册塞入衣袖內侧的夹层里。
    贴身而放,外头瞧不出来。
    虽说不甚稳妥,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不过转念再一想,此物便是叫人瞧见了,旁人也未必认得出是什么来路。
    此间洞天里的修士大多是散修出身,又有几个能听说过金书玉录的传说,更遑论是亲眼辨认出来?
    况且,自家大不了日后將此法牢牢记下,然后把这页玉册丟进海里便是。
    他陈舟要的是法门本身,又不是这块玉石。
    难道那厉无恤还能读心不成?能看出他陈舟將此般法门背在了心里,不曾留下原本……
    如此想著,陈舟心头便也踏实了不少。
    一路朝外飞去。
    途中偶有几道遁光从远处掠过,皆是朝著中央岛屿的方向而去。
    显然是三月之期將满,那些积攒了精气的散修们开始朝著鮫女所言的汪洋尽头匯聚了。
    其中有一两道遁光在掠过陈舟时微微一顿,似是对他这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方向有些好奇。
    可也仅仅只是目光交错了一息,便各自散去了。
    修行中人,各有各的路。
    旁人如何行事,自也不是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
    陈舟懒得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遁光不减。
    一路不曾停歇,直至月上中天。
    远处那座横亘在海天交界的巨大山岳已然退到了极远处,只余一道隱约的轮廓。
    “差不多了。”
    陈舟低声自语。
    环顾四周,茫茫汪洋,不见一道遁光。
    三月期限將近,洞天里剩下的修士大多都往那岛屿匯聚去了。
    此间外围海域,怕是再难遇到什么人了。
    如此一来,自是正合他意。
    旋而遁光一收,陈舟的身形便从半空中径直落向下方一座狭小的孤岛。
    岛上不过数丈见方,几块嶙峋礁石从泥土中探出,被盐风吹得圆润光滑。
    一方天然形成的石洞隱在礁石背后,洞口不过三尺见方,虽然不算大,但容身也足够了。
    陈舟轻车熟路。
    以折柳將洞口稍作扩修,切割来几块石板充作门户。
    如此折腾了一番后,便在洞中盘膝坐定。
    取出照夜灯悬於身侧,灯火摇曳。
    陈舟甫一坐定,那股子熟悉的感觉便悄然涌了上来。
    闭上双眼。
    心底深处,神通浮现。
    【每日结算】
    【今日了结旧仇,得偿所愿。探获天地奇珍,收玄明天一真水,载术玉录。评价:上中。】
    陈舟微微挑了挑眉。
    但得来此般神通日久,怎么变化自也是早有倒也不奇,想来是斩杀澹臺晟、获取玉录这两桩事的功劳。
    於此同时,相应的机缘也隨之落下。
    【得旧日倒映一道,生雷光、衍电火,观之可入雷域,见万千雷霆。】
    水与雷交缠,明灭不定。
    看上去便如同一条被雷光裹挟著的溪流,在他的神魂当中蜿蜒流淌。
    陈舟凝神一探。
    那道光影便在他的灵觉触及下轰然绽放开来。
    下一刻。
    无穷无尽的雷光將他的整个感知淹没。
    陈舟的身躯猛然一颤,只觉自己整个人被这雷光裹缠,朝著不知名之地跌落而去。
    坠。
    坠。
    坠。
    直到那片无穷的雷光在某一刻骤然撕裂开来,露出了底下的真正面目。
    那是一片天地。
    苍茫无际的天穹下,铅云滚滚,厚重得几乎要將天地压成一线。
    而在层层叠叠的铅云最深处,一道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雷柱无声凝聚成形。
    紫、金、白三色雷光交织碾压,在云层深处翻涌搅动,如同一口被烧到了极致的洪炉。
    而在那洪炉的正下方则是一方深不见底的大泽。
    泽水浑浊,翻涌著滔天的浪涛。
    无穷的雷霆从天而降,砸入大泽之中。
    水与雷相撞,爆发出骇人至极的毁灭之力。
    方圆数百里的天地都在这般交伐之下颤抖不休。
    天雷劈水,水柱迎雷。
    此般光景循环往復,不知已经持续了多少岁月。
    水不退,雷不止。
    雷不止,水不退。
    天地间最为暴烈的两种伟力便这般你来我往,彼此碾压、彼此吞噬、彼此消磨。
    而在这般吞噬消磨之间,一股极为特殊的气机便从中诞生了出来。
    那气机无形无相,不属於雷,也不属於水。
    而是在雷与水相互毁灭的瞬间,从二者的交匯处自然溢散而出的一缕……
    杀机。
    天地交伐之炁。
    陈舟悬浮在这片天地的上空,將眼前的一切尽数收入感知。
    一时之间便也顾不得这番光影是他的神通所化还是真实存在。
    只是將全副心神都沉入了那股杀机的感悟当中。
    双目怔怔,好若失魂。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是数十年光景,又好似是一剎那间。
    就在雷柱又一次劈入泽水,水柱迎雷而碎的那一剎那。
    两者的力量在某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彼此抵消湮灭。
    而在湮灭的同一瞬间,那一点空间里便诞出了一缕无形无相的炁。
    陈舟的神念猛然一探,將那缕炁牢牢攫住,收入识海。
    而在此刻,他眼前那片雷池天地的光影便也隨之缓缓消散了。
    双眸洞开,神思便也再度回到了先前那般的海岛洞穴当中。
    “不曾想到……”
    陈舟在心底轻轻吐出一口气。
    本以为这般法门晦涩高深,想要顺利修行入门,怕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想来便是那些上宗弟子得到此法,想要找到一处合適的天地异景来修行此法,怕也不知要花上多少年月。
    “今日结算所得机缘,居然恰巧便是此般助力修行之物。”
    “最关键的天地杀伐之气叫我收摄在身,后续凝结剑籙,便也是顺理成章了。”
    “至於再往后,收束其他天地异景完善剑籙,便是可遇而不可求之时了……”
    陈舟心底暗暗盘算著。
    同时取出玉录,心神沉入。
    ……
    十余日过去。
    广阔海域碧波万顷,一头体型足有七八丈长的水兽正在水面下数丈处悠然游弋。
    此物通体覆满了暗青色的甲壳,头颅扁平,一双浑浊的兽瞳里不见什么灵智。
    只是凭著本能,在这片海域中觅食巡游。
    忽然。
    水面之上,天光一暗。
    一道几近於无形的东西从高空坠落,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海面。
    那水兽浑然不觉。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它的整个身躯猛然一僵。
    一双浑浊的兽瞳里那点微弱的神光骤然消散。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晃了两晃,旋即缓缓翻转。
    腹部朝天,浮出了水面。
    通体上下不见一处伤口,可却又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道从其身上无法抑制的逸散而出。
    不远处,一道遁光悬停在半空。
    陈舟面无表情地朝著那具浮上水面的尸首探手一摄。
    白珠从袖中探出,精气便如飞蛾扑火般没入其中。
    他也不多看,遁光一转,掠向了下一个方向。
    而在他的识海最深处。
    一道有些模糊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悬浮著。
    形如一道蜿蜒雷霆,在扭曲缠绕中凝结成了一柄三寸来长的微型剑形,剑身上有细密的雷弧在跳跃闪烁。
    噼啪作响不断。
    虽说此刻远远称不上什么凝练圆满,甚至连轮廓都还有些模糊不清。
    可那確確实实是一道剑籙。
    阴符天杀无形剑籙!
    遁形在空的同时,陈舟分心体味著识海中那道剑籙所散溢而出的微妙气机,心头颇有些奇妙光景。
    在素还真口中,此法艰难仿若什么天堑,常人绝难修成。
    可在自家神通助力之下,不过区区十余日光景,便是將剑籙初具其形。
    这般进度,说出去足以叫人骇然。
    儘管无法同人分享喜悦,但此般炼法小有所成却是足以叫陈舟暗自意满。
    虽说自家所锤炼出的剑籙眼下还极为粗糙,威能也有限得很。
    可方才那一剑,已然足以证明它的效用。
    那头水兽的甲壳厚实,寻常修士的剑气砍上去也不过留下一道白痕。
    可在剑籙所含雷霆杀机的一缕剑光之下,当场气绝,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水兽如此,何况乎人?
    “这门剑录,当真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陈舟收回心神,脸上生出些许感嘆。
    此般杀伐手段,確实同寻常的飞剑之术截然不同。
    若是日后剑籙凝练圆满,又不知是何等光景。
    不过那都是往后的事了。
    眼下里,这道剑籙还远远称不上什么大成。
    想要更进一步,免不了日日修持锤炼。
    急不来。
    念头转过,陈舟从衣袖里取出了那页玉册。
    此物这些时日以来一直被他贴身收著,每日得閒时便取出来研读一番。
    只是今日取出时,陈舟的目光落在玉册表面,微微一怔。
    那上头的云篆,变了。
    先前那些笔画如刀似剑、锋芒毕露的文字,眼下看去竟是模糊了许多。
    仿佛在这短短十余日的光景里,歷经了无数岁月的风蚀雨打。
    笔画斑驳,稜角消磨。
    原本清晰可辨的一个个云篆,此刻已然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陈舟心头微微一动。
    而就在他凝目细看的同一刻。
    玉册上最后那一点尚还可辨的笔画痕跡,也缓缓消散。
    就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缕残雪在春风中悄然化去,无声亦无息。
    原本璀璨莹润的玉石表面褪去了所有光彩,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扑扑的普通石片。
    拿在手中掂了掂,轻飘飘的。
    同先前那种沉甸甸的份量判若两物。
    陈舟看著手中这块已然变成废石的东西,默然无言。
    一时间眉头皱起,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才生出这般变故
    沉思良久,灵觉无意间划过识海里的剑籙,顿时便是如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难不成,此般剑录只能有一人修持,一旦有人修成,法门便会自动隱没?”
    此般念头一闪而过,陈舟越想越觉得合理。
    金书玉录乃是天地灵性所衍。
    非大机缘、大福运之辈不可见得。
    而此般造化之物既然是天地持道衍生,想来便也是有著种种规矩束缚。
    就好比一人得法,无论是金章也好,还是玉录也罢,皆都会消散无形。
    “不过仔细说来,此般变化对我而言也是件好事情!”
    眉眼里闪过几许思忖的神光,陈舟將手中那块废石翻转了两下,旋即隨手丟入了脚下的海水里。
    伴隨著扑通一声,石片沉入碧波,片刻后就不见了踪影。
    如此一来,便是省了他处理此物的功夫。
    正消化著这般事情,想著往后若有机会还能再得一二此物,到时再细细观察一番,陈舟神色忽而微微一动。
    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抬眸朝著头顶的天穹望去。
    便见那片连月以来都不曾有过半点变化的洞天苍穹,此刻正在发生著一种极为微妙的动静。
    天幕边缘处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波纹,如同一面平静的水面被人从远处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从天边朝著四面八方缓缓扩散,海浪隨之翻涌。
    “这是……”
    陈舟双眸一凝,整个人的心神不由提起:
    “洞天关闭的时日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