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渡南侧,青鹿崖在此地的驻所。
    苏明微落下遁光,径直入了院。
    院中陈设简朴,不过一间石屋、一方小院、一口水井。比起静云小筑那般精致的所在,此处便寒磣了不止一筹。
    不过她倒也不甚在意。
    入了石屋之后,苏明微在案前坐定,取了一张空白的传讯符纸铺在案上,提笔蘸墨。
    周小满跟在身后进了屋,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一双眸子望著自家师姐的背影,欲言又止。
    “师姐。”
    踌躇再三,她终於还是开口。
    “师姐你给山门传讯,是要问天罡的事?”
    苏明微轻应了一声,也头也不抬。
    周小满搅了搅手指。
    “可这般天罡的消息,咱家山门里又哪会有?別说確切的讯息了,便是一个大概的方位,怕也是拿不出来的。”
    “而且即便有,以掌教的性格怕也不会轻易捨得拿出来同人交换。”
    苏明微笔下不停,嘴角却是弯了弯。
    “师妹你都知晓的事情,师姐我怎么会不明白?”
    她將笔搁下,转头看向自家师妹。
    “咱家山门没有,却並不意味著別人没有。”
    周小满一怔。
    “师姐的意思是……?”
    “你可还记得前几日来拜访师傅的那位万象山的师兄?”
    周小满愣了一息,旋即脱口而出。
    “你是说吕真阳,吕师兄?”
    “没错。”
    苏明微頷首,语气里多了几分篤定。
    “便是他了。”
    周小满的眉头拧了起来。
    “可他和郑如玉都是万象山的弟子。若是他知晓天罡的消息,那郑如玉又如何不会直接告诉玄舟道友?何须绕这般远路来找我们?”
    苏明微听罢一笑,伸手点了点自家师妹的额头。
    “你呀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当万象山是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派,没什么爭斗?”
    她收回手,一副教导自家师妹的模样。
    “万象山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爭得水火不容,而那位郑姐姐是师徒传承,吕师兄却是世家一脉。两派人马各有各的消息渠道、各有各的资源通路,彼此之间隔著一堵比宗门山墙还高的壁。”
    “他二人同出万象山不假,可又岂会是一路人?”
    周小满听了这话,面上的疑色淡了几分,可另一重疑惑又浮了上来。
    “纵然那等大宗有这般消息,可万象山底蕴深厚,又岂会缺法门?”
    “那位玄舟道友拿出的那一页玄光锤炼之法,固然也是好东西,可搁在万象山面前,怕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吕师兄又如何肯拿天罡的消息来换这般东西?”
    苏明微理所应当地笑了笑。
    “虽然那位玄舟道友无法用玄光锤炼之法换来吕师兄的天罡消息,可吕师兄却能用天罡消息换他的真煞呀!”
    话音落下,周小满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出声。
    “你要把玄舟道友具有上品真煞的消息告诉吕师兄?”
    苏明微奇异地看了自家师妹一眼,似乎是对她这般大的反应有些意外。
    “怎么了?”
    她语气里不见半分心虚。
    “吕师兄出身万象山,背后是世家一脉的诸多真人。他登门同师傅求真煞消息,那是我们的荣幸。先前没有消息,是我们的不对。”
    “眼下既有了消息,自是要第一时间为其分忧的。”
    周小满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一时间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苏明微见她这般模样,又添了一句。
    “况且有你我以及郑姐姐在一旁斡旋,定然不会叫那位道友吃亏的。”
    “吕师兄要真煞,那位道友要天罡消息。两相交换,各取所需,有何不妥?”
    “况且上品真煞又岂是寻常野修可用?若是强行合炼,最后不过是个人財两孔的下场罢了,倒不如同吕道友手中换取个中品罡煞,求个日后道途安稳。”
    周小满驀地沉默了,心道这般交换,又可曾问过玄舟道友的意见……
    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
    “师姐,此事你却是做差了。”
    苏明微抬眸看她,露出几分作为师姐的凌厉。
    周小满的声音不高,却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罡煞之气何等贵重,师傅从小便教导我们轻易不能向旁人透露。”
    “那位道友愿意將此般消息分说於我等,自是信任。我等岂能为了一己之私,为其招惹祸端?”
    “更何况,玄舟道友乃是玄都记名,往后是要登入玄都的。师姐你这般行事,坏了他的道途不说,更是平白给山门结下仇怨!”
    苏明微闻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师妹的脑袋。
    “师妹,你还年轻。”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般篤定。
    “玄都自古以来便没有筑基以下的弟子,九道之中门规最严者便是玄都,从不破例。此人定然是誆骗了郑姐姐,又或者是那位许前辈一时兴起隨口应允罢了,做不得准。”
    她收回手,语气一转。
    “纵然他说的是真的,吕师兄得知其身居火属上品真煞,一定会同其交换的。你且想想,倘若那位道友铸就不了上乘道基,那他同样也和玄都无缘。”
    “既不是玄都弟子,我青鹿崖又岂会畏惧一个小小炼炁散修?”
    她的眸光落在案上那张空白的传讯符纸上。
    “况且,吕师兄註定要成万象山真传的人物。”
    “能交好此辈,於你我而言,都是机缘。”
    话音落下。
    周小满一时无言以对。
    苏明微所言的每一句话,从利害上来说都有道理。吕真阳確是万象山世家一脉的嫡系子弟,此番来南荒便是为了寻煞筑基。
    青鹿崖这等小宗门想要在诸般势力的夹缝中求存,攀附上一棵大树自然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可道理是道理,做人是做人。
    况且,一位九道传人的善缘,难道比不过万象山的一位真传?
    往日里师兄弟们总说她周小满的脑袋不灵光,可不灵光如她,此事却也能算清楚这笔简单的帐。
    半晌,她便是翻找储物袋,同样从中取出一张空白的传讯符籙。
    “周小满!这件事你不许和郑如玉说,过后便隨我回返山门,待此事过了再说。”
    苏明微顿时抬头,抬头呵斥出声。
    周小满站在门口,与自家师姐对视了一息。
    嘆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坐回了那张木凳上。
    心头却是说不出的憋闷,师姐如此行事,和那些劫修又有何异?
    强取豪夺、恃强凌弱。
    那位道友方才还以礼相待,一口一个苏道友地唤著。
    师姐却转过头来便要把人家的隱秘卖给旁人。
    这般事,竟也做得如此理所应当?
    周小满低著头,手里无意识地搅著衣角。
    石屋里只余笔锋触纸的沙沙声,苏明微的传讯符已然写到了尾声。
    ……
    磐石渡西侧,崖林深处。
    陈舟的遁光在精舍外落下。
    推开院门,入院。
    竹影摇曳,泉声淙淙,一切如故。
    陈舟绕过院中的老梅,径直入了內舍。
    先去到石几旁,抬手在几面上轻轻一按。
    一道法力没入几中,几面之下便有一层淡淡的光纹浮现出来,顺著石几的纹路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这是精舍本身自带的护院阵法。
    寻常时日里陈舟不曾启用,眼下既然要闭关,自然是要將此阵激活。
    阵法一起,精舍內外便有了一层薄薄的灵光屏障。虽不至於挡得住筑基修士的蛮力轰击,可若有外人靠近院墙三丈之內,他第一时间便会有所感应。
    做完这一步,陈舟在凳子旁坐下。
    脑海里將先前同苏明微那一番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今日將自家真煞属相透露给那位苏道友,虽然有些冒险,可陈舟並不觉有什么不妥。
    修行之事,本就是要走一步看三步。
    他想要打听天罡的消息,便不可能什么都捂著。有所求,就必有所露。
    不过话说回来,他之所以敢在此时將真煞的属相透出去,根底上还是因为自家有把握近日便能筑基。
    真煞一旦合入道基,便再也无法分离。纵然有人动了歪心思,也要落一个空。
    而且虽说筑基之后便可得入玄都,可事关往后修行,有些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天罡的消息越早落定,日后筑基三重天闯关时便越是从容。
    况且……
    玄都,怕也並非全然美好。
    陈舟的眸光沉了沉。
    这些时日在磐石渡中走动,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关於玄都的传闻。
    那些传闻里的玄都,与许无衣口中的玄都、丘道长评价里的玄都,以及自家所知道的玄都,多少有些出入。
    此般法脉,似乎並非是一个寻常意义上的修行宗门。
    至於究竟有什么不同,那却是要自己亲自入內之后,再做体验了。
    此般念头不过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陈舟便將其收拢。
    想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合煞。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到他铸就了道基之后再说。
    念头一定,陈舟起身。
    先去到內舍后面的那汪清泉处,褪去衣袍,以泉水沐浴净身。
    清冽的泉水从崖壁上淌下来,冲刷著皮肤上的尘垢。
    水温不低,带著几分灵脉渗出的暖意。
    陈舟闭著眼,將一身的毛孔尽数打开,任由泉水从头到脚洗去了几日来积攒的浮尘与杂念。
    待到通体清爽,方才起身,以一道祛湿的小术將水汽蒸乾,换上了一件洁净的素白內衫。
    回到內舍中,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沉水檀香。
    此香是先前在磐石渡的坊市里偶然寻到的。品第虽不算太高,可烧起来的味道却极为清正,有安神定魄的功用。
    陈舟將其搁在案上的一只铜炉里,以一缕极细的火焰点燃。
    淡青色的轻烟裊裊升起,在內舍中盘旋了两转,便被精舍內的灵机所裹挟,化作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將整间內舍都笼罩在了一种极为沉静的氛围之中。
    焚香入静。
    陈舟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手放在膝头,脊背挺直。
    一呼一吸之间,丹田里那一泓积蓄已久的真炁开始了极为平稳的运转。
    陈舟的眸子徐徐闭合。
    呼吸越来越缓,越来越长。
    心如止水,念如秋月。
    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精舍外竹影依旧,只是老梅枝头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不知名的小雀,正偏著头打量著紧闭的窗欞。
    窗欞之后,一缕淡青色的檀香轻烟正从缝隙中悠悠溢出。
    那小雀闻了一闻,叫了两声,振翅飞去了。
    此后。
    院中便再无半分声响了。
    ……
    静室之中,万籟俱寂。
    照夜灯搁在陈舟身前三尺处的青石地面上,灯芯內里那一缕封存了大半月的昭华汰金真煞隱有光华流转,使得此灯通体都带著一层极淡的琉璃色泽。
    若是搁在往日,这不过是一盏品相尚可的凡灯,纵有几分异力,却也算不上仙家法器之列。
    只是眼下,
    却在此般真煞的映衬下显露出几分不凡。
    陈舟心头闪过一念,想著若是此番合煞后有所剩余,倒是能將残余的煞气炼入此灯当中,彻底將其炼成一件符器。
    不过此事想来尚早,能否剩下也说不准。
    念头一过便散,不著半分痕跡,陈舟排空了胸中最后一丝杂念。
    法念一引,灯中封存的真煞便是应声而动,化作一缕极细的斑斕光丝,自灯芯深处悠悠升起。
    光丝初时不过毫髮粗细,可一旦脱离了灯芯的束缚,便如同挣脱了笼子的飞鸟般骤然活跃了起来。
    斑斕的色泽在半空中流转不定,或金、或紫、或赤、或白,几色相互渗透交融。
    陈舟的法念精准地锁住了这一缕光丝,不急不缓地將其朝著自家丹田方向引去。
    道书有云:天地含精,万物化生,相合相生,方为道始。
    修士筑基,便是要將以真炁合真煞,进而化生法力。
    此为筑基之本。
    而在这化生法力的过程当中,修士一身虚盪游离的气脉也会隨之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先前在炼炁境中,修士的气脉是散的。真炁在经脉中运行,虽有路径可循,可终究是游离於周身各处,不曾有一个真正的归处。
    而在合煞的过程里,这些散布周身的气脉会在真煞与真炁交融的牵引之下,逐渐扎归於腹下丹田。
    透窍匯聚,运炼攒聚,最终凝成一方坚实的根基。
    这方根基,便是道基。
    道基一成,修士的法力便有了根,有了源。
    日后无论是施法御器还是参悟大道,一切都从这方根基上生发出来。
    此为筑基之义。
    而其过程当中,真煞入体之后绝不会乖乖就范。
    煞气本性浊烈,入体之后便要四处衝撞,衝击经脉、衝击臟腑、衝击骨骼。修士若是不能以一身肉体为笼將其束缚住,梳理诸脉,將其与真炁一点一点地碾合炼化,便是经脉寸断、五臟俱裂的下场。
    如此,便是筑基凶险之所在。
    真煞品第越高,衝撞便越猛烈。
    以上品真煞筑基者,十中不过二三。
    不过能得此物且以此物筑基的修士,多多少少都有底气,故而对他们而言这一关也並非最难。
    陈舟虽不比上宗传人,但也自有自己的准备。
    法念稳稳地锁住那一缕真煞光丝,不疾不徐地將其引入了丹田的外缘。
    真煞触及丹田的一剎那,陈舟的身躯便是骤然一震。
    一股极为浑厚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炸开,沿著经脉朝著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入了经脉的內壁。
    真煞触及丹田的一剎那,陈舟的身躯便是骤然一震。
    一股极为浑厚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炸开,沿著经脉朝著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入了经脉的內壁。
    陈舟面色一凝,但身形却是丝毫不动。
    心念一转,丹田中积蓄已久的真炁应声而出,迎上了那股衝撞的煞气。
    煞气灼烈,真炁温润。两者的本性截然相反,碰在一处的第一个剎那便是互相排斥。
    陈舟的经脉在这股排斥之力的衝击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体表的皮肤上骤然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这般排斥也不过只持续了几息的光景罢了。
    便见那一缕昭华汰金的煞气在陈舟真炁的包裹之下,渐渐交融,两种力量的边界开始模糊。
    煞气中那股灼热的锋锐在真炁的温润裹挟下一点一点地被磨去了稜角,真炁也在煞气的渗透下变得更为凝实厚重。
    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陈舟的心头浮过一丝讶然,惊於太过顺畅了些。
    只是转念一想,眼下虽是用的上上等的真煞合炼,可自家一身准备之充足、根基之深厚,世间炼炁士又有几人能比?
    一切,不过顺理成章。
    而更叫陈舟意外的,是这昭华汰金真煞似乎分外与自家相契合。
    “许是当初那缕丹火的缘故?”
    一时间,陈舟也想不到其他的缘由,只做埋头苦修,进度斐然。
    他原本都做好了三五日苦熬的准备,可眼下这般进度,怕是连一半的时间都用不上了。
    陈舟索性也不去强行放缓进度,既然如此顺利,那便一鼓作气就是。
    法念一催,丹田中的真炁加速运转,朝著那一缕正在交融中的煞气涌去。
    更多的真煞从照夜灯中被牵引出来,源源不断地朝著丹田匯聚。
    经脉中的震盪越发猛烈,可陈舟的心念却是越发沉定。
    与此同时,周身原本散布游离的气脉,正在真煞与真炁交融的牵引下,一条一条地朝著腹下丹田归拢。
    那些先前各自为政的细小气脉如同百川归海般,纷纷匯入丹田。
    无形而虚幻,翻涌融入一片自无形中而出的光斕当中。
    道基只是字面意思,並非是那些不通修行之人心中臆想之物。
    其形不定,万千有之。
    而陈舟道基,便是一片光。
    时间流逝。
    精舍內,檀香燃尽。铜炉里只余一小撮灰白的香灰。
    精舍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月升月落。
    直到第二日的天光从东方泛起之时。
    陈舟丹田深处,那片凝聚了一夜,已然化作一片燁燁广海的根基骤然一震。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自丹田最深处喷涌而出,沿著已然归拢完毕的诸脉席捲全身。
    所过之处,经脉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真炁与煞气的间隙被这股力量尽数碾合。
    不再有真炁,不再有煞气。
    唯有一种全新且浑融一体的力量在他的周身流转。
    “法力!”
    陈舟的双目骤然睁开。
    眸中有一点极亮的光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他体表升腾起一层玄光。
    这玄光不同於先前炼炁时的温润火色,而是呈一种极为罕见的琉璃之色。表层火赤,內里透亮,仿佛有一点天光被封在了那层赤色下方,隱隱流转,却又生出一种极其耀眼的刺目,好似天穹之极的大日骄阳。
    玄光起伏间,一股不一样的气势从他的身上徐徐散开。
    那气势並不张扬,甚至称得上內敛。
    可若是有修士在旁感知,便能察觉到这股气势当中蕴含著一种极为纯粹的、超出寻常筑基修士数倍的法力底蕴。
    天光微亮,大日隱出。
    陈舟所在的临崖精舍当中,一片明光先大日而起,自窗欞缝隙间倾泻而出。
    明光映在崖壁上,映在竹林间,映在那一汪小池的水面上。
    远远望去,便如日出东海,照耀万千。
    ……
    同一时间。
    静云小筑,听涛院。
    郑如玉立在院中,面上寒意泠泠。
    她的对面,站著一位年轻男修。
    此人一袭白袍,束髮以银冠挽起,面容俊朗,身后负著一柄火红色的长剑,剑鞘上刻有繁复的灵纹,隱有赤光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周身瀰漫的玄光。
    不似寻常炼炁修士般內敛,反倒是放肆地散溢在体表之外,化作一缕缕赤色的云烟在身侧飘荡。
    “师妹,你到底是何意?”
    “我得了消息匆匆而来,你竟然寧愿助一野修,而不帮我这同门师兄?”
    郑如玉冷眼看他。
    “人家凭本事取来的真煞,与你何干。”
    吕真阳的面色沉了下来。
    “你也知道我所修行之法门功诀虽列上品,却有一桩天大缺陷,非上品火行真煞不可铸就道基!师兄我先前苦求多年,四处奔走,为的便都是此。”
    郑如玉冷眼旁观,眉梢轻挑: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又於我何干?”
    吕真阳的眉头一拧。
    “怎的与你无关?”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郑如玉。
    “我若铸成上品道基,门中真传之位必有我一例,届时我便可向掌门稟告,求来赦令,叫你我结为道侣。”
    “作为我往后的道侣,你既知此般真煞消息,怎能忍心不告於我?”
    话音落下,郑如玉心头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的噁心。
    她看著眼前这张俊朗的面容,只觉得每一分每一毫都透著虚偽。
    道侣?笑话!
    真当她郑如玉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天真小女修是吧?
    什么道侣之约,说来好听,不过是世家一脉想要將师徒一脉的优秀弟子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的手段罢了。
    “吕师兄。”
    郑如玉直视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句。
    “许是那贱婢先前未曾告诉你,此物所有之人是玄都门人。”
    “你且好生掂量一下,自己能否担得起这个罪责!”
    吕真阳嗤笑出声,眸光落在她身上,似也在笑她的天真。
    “玄都?”
    “师妹,玄都门下从无炼炁弟子,师妹你又岂会不知,眼下如此推三阻四,难道你……”
    郑如玉不语,只是以一种近乎嘲弄的目光看著他。
    吕真阳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了郑如玉几息,露出了几分冷意来。
    “师妹,你当真要阻我?”
    “须知此般真煞事关我凝练道基、往后成就上品金丹的道行根本。此乃大道之爭,容不得半点退缩犹豫。”
    “你可当真是想好了?”
    郑如玉眸光澄明,不见半点犹豫。
    只是恨自己轻信了苏明微那对师姐妹,置玄舟道友於险境之中。
    为今之计,只有先拖住此人,再悄悄传讯给玄舟道友,好叫他暂且一避。
    最好能將消息送到许无衣那里。
    有那位紫府前辈出面,吕真阳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念头转过。
    她正要开口再说什么,目光却骤然落在了吕真阳身后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人一直站在吕真阳身后半步的位置,先前不曾开口,郑如玉也未曾多加留意。
    可此刻定睛望去,她的面色便是一沉。
    那是一个身形壮硕的青年男修,一身灰色道袍,面容平平无奇。可周身的气息却已然是筑基修士的层次了。
    这人是……
    郑如玉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吕真阳!”
    她厉呵出声。
    “你——”
    话还未说完,周身的玄光便已然升腾了起来。
    法力涌动之间,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她体表爆发而出。
    吕真阳看著她这般反应,非但不怒,反倒是笑了。
    “师妹,你当真要为一个野道,同我动手?”
    瞧著郑如玉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他却是不急了,双手一负,从容出声道:
    “可要想好了才是。”
    郑如玉的眸光一沉,自己在吕真阳面前並无多少胜算,更何况旁边还站著一位筑基。
    若是真箇动起手来,她討不到半分好处。
    可若是就此放弃,往后又有何顏面再见玄舟道友……
    正在她进退两难之际。
    忽的。
    一声悠扬的钟鸣从磐石渡的方向遥遥传来。
    钟声高远,穿透了层层屋瓦与院墙,一直送入了三人的耳中。
    场间三人齐齐一愣。
    “有人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