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宾馆大堂安静得很。
    李金宇和江波站在吧檯里,手里各自拿著一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台面。
    江波把抹布往檯面上一搭,胳膊肘撑在吧檯上,侧过头看著李金宇。
    “你跟晶晶什么情况啊?到哪一步了?”
    李金宇手里抹布没停,擦了擦收银机的屏幕,又擦了擦扫码枪,头都没抬:“什么哪一步?”
    江波翻了个白眼,“少装,你俩处了这么久了,总得有点进展吧?见没见过家长?定没定下来?”
    李金宇终於停下手中的活,把抹布叠好放到一边,靠在吧檯后面的柜子上,双手插兜。
    “见了。上个月见的,我爸妈,还有她爸妈,两边都见了。”
    江波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怎么样?满意吗?”
    “还行吧。我爸妈挺喜欢她的,说她懂事、会来事。穿衣打扮也都很得体。”
    江波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那什么时候办事?”
    “这我哪知道啊?双方父母还没见面商议呢。”
    “抓紧啊?你这岁数比我还大呢。你看我孩子都有了。”
    “滚。”李金宇笑著骂了一句,把抹布朝江波扔过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穀雨坐在刘晶晶旁边。
    秦閒靠在办公桌边,手里转著车钥匙。
    “你跟李金宇到底什么情况?之前见面什么情况?这段时间我没顾上问你,快跟我说说。”
    刘晶晶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捋了捋耳边的头髮。
    “聊得挺好的。李金宇爸妈对我也挺满意的。他妈妈很和善,拉著我聊了好久,问我家里的情况、工作的事情,还说让我周末多去家里吃饭。”
    “那不就结了!双方都满意,好事啊!”
    刘晶晶犹豫了一下,“急什么啊?现在双方父母都还没见面呢。”
    秦閒靠在办公桌上,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李成林没安排吗?这事不应该早点?”
    刘晶晶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衬衫的袖口:“他提过,上个月就说要安排两家人一起吃顿饭。但我觉得……太快了。我们才处了不到一年,我想过阵子再说。”
    穀雨一听这话,急了。
    她转过身,面朝刘晶晶,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认真得像是要上战场:“快什么啊?咱俩一样大,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你想想,咱们那个小学同学张雪,孩子都上初中了!你还不急?”
    刘晶晶被她说得脸有点红,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就是觉得……感情的事,不能太赶。慢慢来比较稳当。”
    秦閒在旁边没忍住,插了一句嘴:“慢慢来是可以,但別慢过头了。你看李金宇那小子,急得跟什么似的,你还在这儿『慢慢来』,他不得急死?”
    穀雨趁热打铁,握住刘晶晶的手,“晶晶,我不是催你结婚。我是想说,时间这个东西,它对女人不公平。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咱不说这个。
    你条件这么好,李金宇条件也不差,两家人也都满意,你还拖著干嘛呢?拖著拖著,黄花菜就凉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晶晶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穀雨,又看了看秦閒。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回去跟李金宇商量商量,让他安排两家人见个面。”
    穀雨这才笑了,鬆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该抓紧就得抓紧。”
    “你倒是比我还急。”
    秦閒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嘴角却带著笑。
    穀雨又拍了一下刘晶晶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半真半假的威胁:
    “关心你还不好?我可跟你说清楚了,你爸妈的电话我有,李成林的电话我也有。你要是速度慢了,我可就帮你联繫安排了。你觉得你爸妈会不会听我的?”
    刘晶晶一听就急了,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捂穀雨的嘴:“別別別!回去就安排,回去就安排!你別捣乱啊,我怎么著也得准备一下,哪能说见就见?”
    她顿了顿,瞪了穀雨一眼,压低声音:“你安分点,管好你自己得了。你俩孩子还不够你忙的?少操我的心。”
    穀雨被她说得直乐,“这还差不多。定了时间告诉我,我帮你参谋参谋穿什么。別穿今天这身,太素了,第一次正式见面得喜庆点。”
    “知道了知道了。”刘晶晶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
    周末,穀雨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下楼,先把客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茶几上的杂物全收进了抽屉,沙发靠枕摆得整整齐齐。
    她又去厨房洗了一盘水果——草莓、车厘子、青提,红红绿绿地码在果盘里,看著就喜庆。
    茶壶泡好了龙井,旁边还备了一壶白开水,杯子倒扣在托盘上,一尘不染。
    秦閒是被她喊醒的。
    “起来了!今天老师过来家访,你还在睡!”穀雨推开门,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
    秦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二十。
    “你起来洗个脸换身衣服,別邋里邋遢的给文博丟人。”
    秦閒嘆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看穀雨,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头髮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著温柔又得体。
    再低头看看自己,一条睡裤,一件领口变形的旧t恤,头髮翘得跟鸡窝似的。
    “行行行,我起。”他趿拉著拖鞋进了卫生间。
    不到九点,门铃响了。
    穀雨快步去开门,秦閒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休閒裤,深蓝色polo衫,头髮用水压了压,看著还算精神。
    文博也被换上了那件浅蓝色衬衫,乖乖地站在客厅中央,脚上的小皮鞋擦得鋥亮。
    门开了,三位老师站在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班主任黄老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扎著马尾,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
    后面跟著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戴著圆框眼镜,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应该是搭班王老师。
    最后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穿著深色的工作服,笑容和蔼,是生活老师徐老师。
    “黄老师好!王老师好!徐老师好!”
    穀雨热情地招呼著,侧身让老师们进来,“快请进,快请进。”
    “文博妈妈,打扰了。”
    黄老师一边换鞋一边笑著说,目光落在文博身上,“文博今天好帅啊!”
    文博站在茶几旁边,小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了句:“老师好。”
    三位老师都笑了。
    徐老师蹲下来,摸了摸文博的头:“哎呀,这么有礼貌,真棒。”
    秦閒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又给三位老师倒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