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精神力扫过——箱中静静躺著:五支八品叶、两百年野山参;十二支七品叶、百年参;还有四十六支六品叶、不足百年的参。
    “力哥,这……这些……”
    关刀在一旁淡淡接话:“这什么这?別人当宝贝,在咱们山林之子眼里,不过是大山隨手给的见面礼。想拿,进山转一圈,总能背几支回来。”
    关刀一开口,李青云才恍然——怪不得索伦三部地方不大,却能出这么多硬气的汉子,原来人家好药材真不金贵,堆在库房里跟柴火似的。
    这么一琢磨,龙二那点出场费,反倒显得实在了。
    关力也搭了话:“三儿,咱是磕过头的兄弟,天在上,地在下,这情分比铁还硬,外道话就別提了。”
    李青云应声点头:“明白,力哥。往后家里、部落里缺啥少啥,您只管招呼一声。”
    关刀和关力齐齐頷首:“放心,三儿!真有难处,咱们绝不跟你装客气——走,进屋,烫酒!”
    话音未落,关力已亲热地揽住李青云肩膀,往堂屋带。
    李青云笑著接话:“烫酒去!”
    饭毕,两个骑在黑宝背上晃悠的小傢伙正巧瞅见这一幕。李宝宝扭过小脸,望向小乔儿:“乔乔姐,咱也喝奶去!”
    小乔儿脆生生点头:“走!多舀两勺白糖,再挖一勺蜂蜜。”
    “对嘍!”李宝宝用力点著脑袋,“我三锅前两天背回来好多蜂蜜,甜得直冒泡泡呢!”
    “哈哈哈……”
    满院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情景,恰被屋里陪聋老太太喝茶閒聊的苏公公瞧了个真切。
    “大格格,您真是有福气啊——这几个小活宝天天围著您转,您长命百岁都打不住。”苏公公嗓音细润,尾音微微上扬。
    聋老太太含笑点头:“托您吉言。今儿您肯屈尊来替我这孙儿撑场子,是给我天大的面子。”
    苏公公摆摆手,笑意温厚:“您家这孩子,就算杂家不来,也吃不了亏。龙二和叶龙那俩小子,骨子里就是他的人,姓魏的?哼,想都別想。”
    顿了顿,他压低些声:“这回的事,杂家也听了一耳朵。那姓魏的书生,麵皮白,心肠黑,肚子里全是歪门邪道。早些收拾乾净,省得夜长梦多。”
    聋老太太轻轻嘆气:“怕是没那么容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稍停片刻,又问:“您还打算守著皇陵?要不……”
    苏公公抬手止住,语气平静却沉:“先帝待我如手足,杂家侍奉他二十载。如今他歇在那儿,杂家就守在那儿。等哪天闭了眼,也好下去接著伺候。”
    聋老太太静默一瞬,深深躬身:“苏公公,大义。”
    苏公公朗声一笑:“成,杂家酒也暖了,肚也饱了,该回了。”
    老太太起身相送。
    苏公公刚迈出门槛,便见李青云静静立在檐下。
    “苏前辈,李家给您留著屋子。哪天累了、倦了,就回来养老。”李青云声音平实,不疾不徐。
    苏公公眯眼一笑:“好小子,懂分寸,有心气——將来必是栋樑。”
    话音散尽,人影已杳,只余院角柳枝轻颤。
    关力凑近,低声说:“三弟,这位老前辈深不可测,我和老二加一块儿,怕是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聋老太太慢悠悠插了一句:“苏公公,是咸丰爷身边的大伴儿。当年紫禁城里,多少横练宗师见了他,都得低头让道。”
    李青云心头一震:咸丰登基是道光三十年,1850年,时年二十;照此推算,苏公公如今至少一百三十岁上下。
    其实,对觉醒者而言,百三十岁並不稀奇——以李青云如今的筋骨气血,活到一百五十岁,稳当得很。
    可这行当里,老实人太少见。但凡有点本事的,十个里八个往外蹽,不是死在南美雨林的雾瘴里,就是栽在西伯利亚冻土下的古窟中;剩下两个侥倖活著的,多半也早被仇家盯上,半道截杀,尸骨无存。
    像苏公公这样,百年如一日守在一处、不出风头、不惹是非的老觉醒者,李青云还真是头一回撞见。
    苏公公走后,眾人各自散了,没人多话,也没人留客,只余晚风拂过门帘,轻轻一盪。
    魏家这事,搅得李家上下心里都堵得慌。可又能怎样?人家魏老爷子官职摆在那儿,一个月工资四百六十九块六毛,硬是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李青云撇著嘴咕噥:“呸!我爷爷要是没牺牲在前线,这会儿也早拿上这份工资了。晦气!睡觉去!”
    李宝宝蹲在小凳上,捧著搪瓷缸子,里头是奶粉兑蜂蜜,甜滋滋地抿一口,还脆生生接了句:“回屋睡觉——梦里啥都有!”
    一夜安生。第二天清早,李青云眼皮一掀就醒了。
    昨儿那点破事,真把李三爷气得晚饭都没去露面。
    【叮,今日秒杀上线:100元抢购阿莫西林胶囊一百瓶,附赠完整合成配方表一份。】
    他愣了一下,心说这玩意儿来得巧。眼下新中国的家底薄,缺药、缺设备、缺原料,但一支靠谱的口服抗生素,搁哪儿都是救命的硬货。
    阿莫西林(amoxicillin),化学式c??h??n?o?s,白色或微黄结晶性粉末,略带特殊气味,微苦。属青霉素类里的氨基青霉素,是第二代半合成广谱抗生素,靠干扰细菌细胞壁生成起效,抗菌谱宽、毒性低、口服吸收好。
    治中耳炎、链球菌咽炎、轻中度肺炎、皮肤软组织感染、尿路感染,样样能扛。世界卫生组织把它列为β-內醯胺类口服药首选,临床地位稳得很。
    李青云咂咂舌——这药,1972年才正式上市,前头只比氨苄西林晚了十一年。
    那现在手握配方,是直接交上去?还是悄悄在香江设厂,走正规渠道卖出去?
    当时国內几乎不讲药品专利。阿司匹林倒是1899年就在德国註册了,可那是洋人的规矩。咱们这边,专利二字听著像笑话;真有人为一句“大局为重”,能把方子双手奉上,分文不取。你別不信,这年头,总有些人心口不一,胳膊肘往外拐得理直气壮。
    “当家的,这就起了?再眯会儿唄。”陈玥瑶已收拾停当,从洗手间出来,发梢还沾著水汽。
    听见“当家的”三字,李青云嘴角一抽。
    自家媳妇是正经大学生,偏只能用这老土称呼。谁若敢叫一声“亲爱的”,转头就被当成资產阶级尾巴揪住批斗——小资情调,思想危险。
    陈玥瑶一眼瞧出他眉间拧著结,挨著床沿坐下:“当家的,又犯什么愁?还是为昨天魏家那档子事?”
    李青云便把秒杀的事、配方的打算,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陈玥瑶笑著摇头:“三哥,你在四九城待太久了,脑子反而绕弯子。这点事,有啥难的?”
    “第一,立刻在香江註册医药公司,配方同步申请专利,生產线先建起来。”
    “第二,和国內签授权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配方只供指定单位使用,泄密必赔,且保留追诉权。就算真漏了,咱也有凭有据。”
    “第三,最关键——阿莫西林归根结底是青霉素衍生物,而青霉素的结构,全世界药厂早摸透了。你不公开,別人照样能扒出来。与其捂著等抄,不如主动卡位,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陈玥瑶隨口蹦出几个医学名词,李青云才猛然记起——自己这个小媳妇,压根不是寻常本科毕业生,而是医学院里拔尖的高材生。
    若不是为了他,她早该被几所顶尖医院爭著分配去了。
    李青云伸手一揽,把人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亲爱的,难为你了。”
    这声“亲爱的”一出口,陈玥瑶耳根倏地烫起来。香江喊得隨意,可眼下是在四九城,满院子都是熟人眼线。
    “咚咚咚……”
    门板刚被敲响,门外就传来小不点脆生生的嚷嚷:“三锅嗷——快开门咧!上次拿咱家金条的老头又来啦!”
    陈玥瑶一下从他怀里弹开,理了理衣襟:“三哥,快起来吧,是童玉先生到了。”
    “这老爷子,真是掐著点来添乱。”李青云嘴里嘟囔著,手却麻利地套上外衣。
    门一开,两个圆墩墩的小傢伙立马撞进视线:一个怀里搂著只橘猫,一个手里牵著条捲毛狗,俩人仰著肉嘟嘟的脸,眼睛瞪得溜圆,齐刷刷盯住他。
    李青云朗声一笑,左右手各抄一个,稳稳托起,大步往二进院的会客室走。
    “童玉爷爷,大清早的还没动筷子吧?先在这儿垫垫肚子再走。”他见老人正端著茶盏慢饮,便笑著招呼。
    童玉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没好气道:“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似的,饿著肚皮等开饭?我早吃过了。这茶好,给我包几斤带走。”
    李青云点头应下。这雨前龙井,是陈雪茹托人送来的十斤,滋味清冽回甘,市面上难寻。也亏得陈家有人专营茶叶,不然哪能弄到这么地道的货色。
    再说这一年多,陈雪茹也没少沾李家的光——江南运丝绸、东北调毛呢,几次通关手续和火车皮,全是李家帮著疏通打点。
    如今李馨手底下那份生意,就是掛靠在陈雪茹绸缎庄名下走货,每月稳稳进帐七八千块。
    童玉又开口道:“你办事不如你媳妇牢靠。按她给的生產线图纸,建筑队昨儿就把厂房设计图绘完了,今儿就破土,三天准完工。”
    “你从日本人那儿收的红薯已到货,共两千吨;我又从东北给你调了四百吨大米、一千吨红薯,已启程空运。”
    “南方那五百吨竹炭,最多三天到位。还有,本地找来了五十位酿酒老师傅,另加一个营的建设兵团战士——接下来成不成,全看你小子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李青云点点头:“差不多齐了。玻璃瓶的包装,还得劳您老费心。”
    “三种酒的商標,昨儿就让香江那边註册了,今天就能拿到批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