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咱们底盘还是太薄,吞下曹家,得慢慢嚼烂。毕竟,曹家的摊子,比陈家厚实得多。”
    “趁这空档喘口气也好。澳洲小麦最近看涨,先缓一缓。缺的口粮,我打算往东南亚那边再探探路。”
    陈玥瑶忙道:“三哥,安雅姑姑刚来电报——澳洲最后一批小麦,200万吨,单价仍是24.5万美元/万吨。”
    李青云眉头一拧:“不对劲。这价稳得反常,怕是有大鱷在暗中攥盘子。八成是內部起了裂痕,有人想掀桌。”
    “媳妇,你马上回电安雅姑姑:200万吨,全要!让对方即刻装船,付款方式听他们定。”
    “这批货一进仓,咱们储备粮就满1000万吨。我也能鬆口气——多这200万吨,既是底气,也是给上面递的一份实诚交代。”
    陈玥瑶又道:“三哥,对方提了个怪要求:200万吨必须全款付清,但上回那1500万美金尾款,反倒准我们继续欠著。”
    李青云一听,朗声大笑:“嘿,洋人里也有明白人啊!”
    李宝宝一直被李青云搂在怀里,听见他开口,小脑袋一偏,眼珠轻轻一转,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这粮食商人叫什么?”李青云隨口问。
    “诺亚·琼斯。”陈玥瑶答得乾脆,又摇头苦笑,“说他是粮商,其实不太准確——澳洲压根儿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粮商。”
    “你这位澳洲小麦局的头號客户,竟连自家麦子打哪儿来都不清楚?”
    “我怎会不清楚?”李青云笑著接话,“小麦局董事会由联邦政府直接任命,成员有农业部门官员、產业一线代表,还有独立第三方专家。他们定策略、管定价、把出口关,就为稳住全国小麦这盘大棋。”
    “和某些国家被几大家族攥著粮道不同,澳洲走的是『单一销售窗口』路子——所有农户的小麦,统归小麦局对外卖;卖完按规矩分钱。目的很明確:防操纵、堵暗箱、保公平。”
    “可局里头,工党、自由党、乡村党三方角力,谁也不让谁。”
    “尤其是乡村党,分量最重。小麦局虽无家族染指,但乡村党作为农业利益的铁桿代言人,在联邦政坛扎根几十年,政策笔桿子握得紧。他们死守小麦局的专营权,图的就是护住农民饭碗。”
    “媳妇,这诺亚·琼斯,怕是乡村党那边的人吧?”
    陈玥瑶一怔,眼睛睁圆:“三哥,你门都不出,手里莫非还攥著別的线?不然怎么连澳洲小麦局的筋骨都摸得这么透?英语又是跟谁学的?”
    “他母亲姓自由党,外公和舅舅都是党內实权人物;可琼斯本家,却是地地道道的乡村党——还是核心决策层里的老面孔。”
    李青云点点头:“行了,这是乡村党在拦国际粮商进场,只不知打算怎么拦。”
    “眼下他还愿跟咱们谈那200万吨小麦,八成是拿这单生意,试一试那些国际大鱷的水有多深。”
    “他们过招,咱们看戏就行。真有便宜麦子落下来,捡就是了。其余的,不沾手。”
    “过阵子我得跑趟东南亚,再凑一批粮回来。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確实如此。”陈玥瑶頷首,“咱们当务之急,是把曹文家族在香江的摊子盘活——尤其那五家厂子,几乎没伤著元气。早一天让它们转起来、赚上钱,才是正经事。”
    李青云应声:“挑能用的留,糟粕全扔。曹家这些买卖,合咱们路子的就接著干;不合拍的,伤天害理的,该甩的甩,该砍的砍。”
    “凡能併入咱们公司的资源,一律整合。等这批粮运完,海运公司不再扩编——往后几年航运行情往下走,守住现在这几条船,养活人、不亏本,足矣。”
    陈玥瑶点头:“曹家生意里,违法的事不多,顶多沾点走私边。真要是干过缺德到家的勾当,陈家也早容不下他们。”
    “海运这块,我已在香江著手收缩。保几条船运转,不难——背后有咱们种花家的货轮订单撑著呢。”
    “那三艘万吨轮,跑熟了,老客户不少,詹姆斯牵的线也牢靠,跟约翰牛那边的货运一直没断。”
    “八千吨和三千吨那两艘,专跑內地和香江之间的货;五百吨那条小船,就走走私那条暗道。”
    “如今不光能养活公司,每月还有盈余,也算踏实。”
    陈玥瑶略顿,又道:“三哥,生意我不愁。倒是咱们接连收拾了李克武、张家,吞下韩家、曹家……这些人根基厚、关係广,长此下去,外面的风评……”
    李青云抬手截住她的话:“无妨。我若立於高处,自有大儒替我正名。”
    李青云压根儿不把名声当回事。他替国家运回上千万吨小麦,救了多少条命?这功劳刻在粮仓里、写在百姓碗中,比什么碑文都硬气,谁也抹不掉——活菩萨的名號,是饿不死的人亲手供起来的。
    那些揪著他吞併其他家族说事的,早把刀磨亮了才上门,跟这种人讲道理?不如子弹出膛来得痛快。
    李宝宝那双滴溜转的小眼睛,刚听见三哥那句“我若站在高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小胸脯就一挺,仿佛脊梁骨突然长硬了,连后院那个传说中能嚇哭猫狗的大魔王,也不怎么怵了。
    晚饭前,李家一直静悄悄的,再没人登门。
    饭桌上,李母放下筷子,转向李青云:“三儿,跟你商量个事——宝宝和乔儿,我和你六婶合计过了,打算送她们去保育班。”
    话音未落,两个小脑袋齐刷刷抬起来,耳朵竖得像刚惊起的野兔。
    “偶不去!偶不去保育班!家里又没缺人带偶们,偶就跟著偶三锅!”小不点晃著脑袋抢答,话还没落地,人已经从凳子上弹起来了。
    李母眼皮一掀:“不上学?你想当睁眼瞎啊?还赖著你三哥?他能养你一辈子?”
    “偶若站在高处,鸡有大牛为偶辩鸡!”她蹬上椅子,叉著腰喊,“就不上学!就不上学!”
    李青云眨巴两下眼,愣住了——这现躉现卖的速度,连过夜都省了?
    他手疾眼快,在李母抄起筷子前一把將人搂进怀里。
    “妈,咱刚跟魏家打得天昏地暗,他们俩儿子横尸当场。您想想,就魏家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能咽下这口气?”
    “当初没死人,他们就想炸平咱们全家;如今真死了俩,谁知道使出什么腌臢手段?馨馨和雨水我都先按在家里了——这两个小的,再缓两年吧。”
    “再说,宝宝和乔儿在家真没閒著。您问馨馨和雨水,一年级课本早翻烂了,俩人认字都超二百个。乔儿现在能自己啃医书,您说保育班教得了这个?我这几个妹妹,个顶个爭气,真不用您操这份心。”
    李母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翻著白眼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行!隨你!你爱养就养一辈子!”
    李青云正色点头:“成,妈,我养。別说四个妹妹,四十个,我也养得起。”
    “对!三锅养得起偶们!还要把偶们养得胖福福的!”李宝宝在他怀里直蹦躂。
    李青云赶紧把她往怀里按:“傻丫头,今晚不回屋睡啦?爸不在家,可没人替你挡板子。”
    李宝宝脚丫子一僵,立马蔫了,乖乖缩进他怀里:“三锅……三嫂……偶晚上跟你们睡,行不?”
    小乔儿左瞧右看,嘴唇抿得死紧,半个字不敢冒——她爸常年不在,夜里挨顿揍,连喊冤都没人应声。
    满屋子人哄堂大笑,笑声撞著灶台上的热气,直往上飘。
    当晚,两个小不点果然卷著小被子,睡进了李青云和陈玥瑶屋里。
    翌日清晨,大厨房里灶火正旺。李母和六婶在案板前剁馅,李嵐、安莉正帮著熬粥,明玉、明兰、明翠、关凤四个丫头也围著灶台忙活。
    “嫂子,干啥非逼著宝宝去保育班?”李嵐一边搅粥一边问。
    李母嘆气:“跟你六嫂琢磨一宿了——这俩孩子,一举一动越来越像三儿。女孩家这么横衝直撞,哪行?”
    “咋不行?”李嵐嗤笑一声,嘴角一扬,“我在东北山沟里追狼的时候,你还抱著簸箕筛黄豆呢。”
    李母瞪她一眼:“哟,老丫头,反了你了,连我说话都不让?”
    “你知不知道她们昨儿干啥了?俩人蹲在三儿屋里,拆他做的炸弹模型!再不送走,怕是哪天连房顶都给掀了。”
    此时李青云屋里,陈玥瑶正板著脸训人。
    挨训的,主要是李宝宝。
    早上穿衣时,陈玥瑶从她俩衣兜里,掏出了不少“宝贝”。
    飞鏢是拿铁钉削尖磨亮的,铲刀由药铺里那把旧药铲反覆淬炼而成,土炸弹则用子弹壳套上鞭炮引信改装——这手活儿,除了李宝宝,没人干得这么野。
    火药是从过年剩的鞭炮里一粒粒抠出来的,拿鞭炮捻子自己接长、缠紧、再裹上蜡封的。
    李青云端著粗瓷碗坐在堂屋藤椅上,慢悠悠吹著浮茶沫,眼皮都没抬,只静静看著李宝宝被揪著耳朵站墙根。
    “嫂几,偶错呢,偶就系想办偶三锅打坏银。”李宝宝两只小手绞著衣角,眼圈发红,嗓音软乎乎的,像刚出笼的豆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