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先让黑市活起来。小刀不用急,军火更不急。老刀把子可以先去搭线,送点小货……布匹、红糖、好烟、日用杂件,跟著一道做买卖,混脸熟、扎下根。里面的人、帐本、路子、仓库、接头点,一样样摸清楚。”
    “我记得你从香江带回来一批东南亚大米,挑三吨、五吨扔进去试水。既听动静,也看有没有人真敢伸手,动你那批粮食。”
    “第二步,等风传开……城西黑市有后台、稳得住、货齐、来钱快。等那些真正的大鱼自己凑上门:买的买、卖的卖、分赃的分赃,拧成一股死结的利益链。”
    “这期间,敌特肯定要来踩点。咱们顺手收拾,也算给部里添点实绩。”
    “第三步,等他们胆子肥透,政策不当回事,开始打储备物资、关键物资主意的时候……再让小刀进场,放军火这个饵。”
    “不单是军火。你手里的大米、棉花、水果,全是好饵。那时候,马腾已被利蒙了眼,郑森早已陷进泥潭,所有人都觉得万无一失……哪怕觉出不对,也捨不得那笔巨利。”
    “你就收网。”
    “上至后台靠山,中至主事头目,下至看场跑腿,连同各路暗线、潜伏人员、敌特分子,一个不漏。一抓一串,一挖到底。铁证垒成山,谁翻得了供?”
    李镇海在一旁点头,补了一句:“你六叔这话实在。眼下粮食是头等大事,可你又运回那么多小麦……哪能没人惦记?”
    “等这黑市真做到日进斗金,粮食跟不上那天,自然有人坐不住,伸手就要动你那批货。”
    李青云眉头一皱。他清楚记得,那1015吨小麦,早已全部入库战备仓,由军方与公安军联合监管。敢打这批粮主意的,不是疯子,就是手伸得比天还长的人。
    可他上辈子早懂一句实话:人心之恶,从不讲道理。
    李镇江也敛了神色,语气沉下来:“老侄儿,做事要稳。你现在是安全部特別行动队队长,也是红海警备师上校,手里有权,身后有靠,不能像街面上混日子的那样,抡起膀子就干。”
    “凡事多想三层:行不行?能不能?值不值?不行就按下不动;要做,就得做得板上钉钉,让人挑不出半个刺。过去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砸三板斧、再借势压人的路子,不能再走了。”
    “政治资本得会用,更要懂怎么用。政治上的事,只能靠政治的办法破局。剑走偏锋能贏一时,可漏洞一露,对手立刻就能拿它反咬你一口。”
    “柳家、张家、韩家这三摊子,你能扳倒,並非你手腕多硬,而是几位老前辈默许了这个结果。有人顺水推舟,才让你占了先手。真以为光凭一股衝劲就能成事?”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听得额角微汗,心里像被拨开一层雾……原先那套横衝直撞的打法,此刻被几句话补得严丝合缝,再无破绽。
    他起身端起酒杯,朝三人稳稳一敬:“爸,三叔,六叔,今天这几句,点得透亮。往后做事,我一定想全、看远、压住火气。”
    郑耀先朗声一笑,夹起一块酱牛肉送进嘴里:“这就对了。吃肉要嚼出味儿,办事得熬出火候。三儿还年轻,路长著呢。六叔这点门道,你慢慢揣摩,揣熟了,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李镇海也放下筷子,笑著摆摆手:“行了,吃饱就去歇著吧。我和你三叔、六叔再喝两盅。”
    李青云一听这话,心知有话要谈,没多留,点头退了出去。
    李镇江起身又切了一盘酱牛肉搁桌上:“二哥,三儿现在沉得住气了,不似从前,见人就亮枪、遇事就往前顶。”
    李镇海夹起一块带筋的牛肉,慢嚼几下:“沉得住是好事。他从小在两位老爷子跟前长大,大势看得清,可底下那一层……怎么跑腿、怎么蹲点、怎么把事一桩桩办落地……缺的就是这个。”
    “在那两位身边长大,眼里自然就少了些敬畏。就像见彼得诺夫,安师叔绕著走,龙二只试探不接招,谁都不愿真碰硬。”
    “可三儿呢?头回照面,心里盘算的不是怎么周旋,是『怎么把他摁死』。”
    郑耀先点点头,抿了口酒:“二哥说得准。他確实把天下人看得浅了。可这也怪不得他……那两位是什么人?五千年里掰著指头数都数不出几个的主儿。”
    ……
    “往后咱们多拉他跑几趟基层,让他亲眼看看那些明爭暗斗、阴招损招,他才知道什么叫『活法』。”
    李镇海接了一句:“老六,別光盯著下面的脏手,上面的也不乾净。”
    郑耀先一怔,隨即抬杯碰了碰:“嗯。”
    李镇江低头啐了一口:“魏老鬼,迟早掀他底裤。”
    “哈哈哈……”
    笑声撞在餐厅四壁,震得窗欞微微发颤。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
    【叮,今日秒杀刷新:100元,m-1950六边帐篷x100顶。】
    李青云盯著手机愣了两秒……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刷出来了?近来既没外派计划,也没拉队伍进山的任务。
    m-1950六边帐篷,是老妹家军方五十年代初在北棒战场和冷战前沿配发的极寒型野营装备。六边锥体结构,一根伸缩铝柱撑顶,无侧柱,形如放大版印第安帐。
    標准配置供五名士兵及隨身装备全天候驻守,亦可改作前线指挥点、观察哨或车辆乘员休整棚。
    抗寒性甩开国內货几条街。眼下国產棉帐篷笨重、不抗风,遇上暴雪或八级阵风就鼓囊囊要掀翻;m-1950却能在零下四十度、飞沙走石的戈壁滩里扎稳脚跟,炉子一装,暖烟直冒。
    在东北、华北黑市,一套带炉具的m-1950,换等重粮票、细布、青霉素甚至金条都不稀奇。
    东西是好东西。虽暂无用处,但谁说得准哪天就派上用场?
    他忽然想起:再过几年,核武研究所整建制开进戈壁,荒漠里搭营盘、铺管线、建工號。那儿白天晒脱皮,夜里冻裂骨,风一起,砂石抽在脸上生疼。普通帐篷立不住,临时凑的国產货更扛不住。
    上面肯定急调物资,可眼下工厂產的棉帐,防风差、保暖弱、撑不了几天。而那支队伍,全是拼著命搞图纸、算数据、守设备的国宝级人物。要是连个挡风御寒的窝都没有,人熬垮了,进度就全砸了。
    m-1950往沙漠里一落,炉火一燃,比什么凑合的国產棚都牢靠。
    这么一想,一百顶反倒显得紧巴巴……但凡还能刷,他都想再抢几轮。
    早饭后,阳光漫过院墙,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
    李青云踱回三进院,径直走到院中杨树下的石桌旁,弯腰拎起墙根的小泥炉,添两块栗炭,划火引燃。
    蓝焰轻舔铜壶底,无声,却烫手。
    这是难得的空閒日:外头无行动,部里无急电,几位老爷子也没召他过去。他终於能坐下来,喘口气。
    刚在石凳上坐定,他朝院门方向扬声喊了一句:“老塞。”
    话音未落,赛冲阿已大步跨进院中,肩背笔直,垂手而立:“三爷。”
    李青云指节在石桌上轻敲两下,声音平直:“你走一趟,找明安和贾三彪子。原先定的小刀进西城黑市摆摊摸底的事,即刻停掉。”
    赛冲阿略一頷首,应得乾脆:“明白。”
    “近期按兵不动,不必派人往里扎。”李青云语调未变,只把话说实了,“只远远看著,把进出人头、货色种类、交易时辰、存货地方记准就行。告诉他们……稳住,別急,更別惊动谁。”
    “属下这就去。”赛冲阿没多问半句,转身便走,院中復归静默。
    炉上铜壶微响,茶气初浮。不多时,后院传来一阵碎步声,李宝宝和小乔儿一前一后跑进来,鞋底拍著青砖,清脆利落。
    李宝宝梳著两个圆髻,脸颊泛粉;小乔儿眉目清秀,紧跟著她不离半步,两人像拴在一根绳上的两颗豆子,总是一起晃荡。
    “三哥!”李宝宝一眼瞧见李青云,拔腿就奔,一把攥住他胳膊晃了晃,“给偶和乔乔姐也倒点茶水唄?”
    “三哥。”小乔儿也凑上来,声音软软的,站得规规矩矩。
    李青云低头看著她们,眉间冷意散尽,抬手揉了揉两人的发顶,语气放得极缓:“跑慢些。想喝什么?三哥给你们泡縉云甜茶……天太燥,喝这个解解热。”
    话音刚落,三个小影子也陆续挪了过来。
    黑猫小宝踱著懒步过来,在李宝宝脚边一臥,脊背晒得温热,尾巴尖轻轻扫著地砖,眼皮半垂,喉咙里咕嚕咕嚕响著。
    廊下五黑犬黑宝正啃骨头,咔嚓咔嚓嚼得认真,耳朵耷拉著,听见人来只抬了抬头,尾巴甩了两下,又埋头继续啃。
    紫貂紫宝早躥上了石榴树,爪子勾著枝杈,蹲在高处,黑亮的眼睛往下瞄著树下三人,尾巴尖微微翘著。
    眼下无事,它们也能松两天筋骨。倒是玄宝昨儿签到后就不见了踪影,李青云也没特意寻……那傢伙飞得比鹰还野,找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