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落地。
    桃园机场。
    三月中旬的台北,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封死。
    暴雨倾盆。
    大雨砸在航站楼的落地玻璃幕墙上,水花碎裂,顺著玻璃表面蜿蜒流下。
    外面的能见度极低。
    这种潮湿、阴冷、毫无光照的天气,与《恶土》电影中南津港的底色同出一辙。
    江辞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纯黑色长款风衣,內搭高领深色毛衣。
    这身行头是林晚出发前强行要求换上的,为了配合首映礼前期的格调铺垫。
    孙洲推著两个黑色拉杆箱走在后面。
    机场出口大厅。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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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带著湿气的冷风直接灌进通道。
    紧隨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和刺目的强光。
    长青娱乐董事长彭天柱做事的风格粗暴直接。
    他派了整整二十名黑衣保鏢,在接机口拉起了一道两米宽的人墙警戒线。
    领头的安保主管穿著笔挺西装,耳边掛著对讲机耳麦,快步迎向江辞。
    “江先生,车在外面。今天人有点多,请跟紧我们。”主管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人墙之外,黑压压的人群將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是来接机的粉丝。
    这是全宝岛最刺头的娱乐媒体、八卦周刊记者,以及对家资本花重金雇来的职业狗仔。
    闪光灯以每秒数十次的频率爆闪。
    白光连成一片,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这些人看到江辞露面,陷入狂热状態。
    长枪短炮越过保鏢的肩膀,直逼江辞的方向。
    提问声在扩音设备的加持下,尖锐、刻薄、充满敌意。
    “江辞!听说你在剧组强行压番长青太子爷彭绍峰,你能解释一下背后的资本交易吗?”
    “一个大陆演员空降宝岛国宾大戏院办首映,你觉得自己的履歷配得上这种排场吗!”
    “江辞!网传你在《恶土》剧组全靠替身和剪辑,连给长青太子爷提鞋都不配,你今天敢不敢现场秀一段演技来破除传言!”
    乱鬨鬨的质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本土媒体对外来艺人的排斥,加上对家资本的暗中挑唆,让这场接机变成了一场下马威。
    保鏢们双臂交叉,死死顶住向前推搡的记者,防线被挤压得微微变形。
    孙洲脸色发白,下意识拉住江辞的风衣袖口,
    准备护著他加快脚步衝过这片高压区域。
    江辞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藉机加快步伐逃离,也没有拿出艺人公关標准的那套得体微笑。
    他站在闪光灯构成的光爆中心,面部肌肉连一丝抽动都没有。
    江辞伸出右手,探入风衣內侧的口袋。
    这个动作平缓到了极致。
    嘈杂声中,江辞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镜盒。
    拇指挑开按扣。
    他从里面取出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江辞展开镜腿,將其戴上。食指指腹抵住金属鼻樑架的正中央,向上轻轻一推。
    这个细微动作完成的瞬间,江辞眼底的温度彻底归零。
    他身上那股斤斤计较的市井烟火气被抽乾。
    《恶土》剧本里的谢砚,全面接管了这具躯体。
    那是前心臟外科名医、沧江会幕后掌控者。
    一个把人命按克度称量,用手术刀执行清算的冷血暴君。
    江辞转过身。
    他没有去看领头的主管,直接迈开腿,径直走向保鏢防线被挤压得最厉害的位置。
    那里站著一个留著寸头的本地狗仔。
    这人手里举著一个带红色台標的收音麦克风,喊得最大声,言辞最恶毒。
    江辞步伐不疾不徐。皮鞋后跟不轻不重地敲击著大理石地面,
    发出犹如读秒般精准的“嗒、嗒”声。
    两名保鏢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转头一看,本能地向两侧让开了一条缝隙。
    江辞在这个寸头狗仔面前站定。
    两人距离极近。
    寸头狗仔下意识將麦克风往前顶,准备拋出下一个极具侮辱性的问题。
    江辞微微垂下眼帘。
    视线穿透金丝镜片,直接罩在了狗仔的脸上。
    江辞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更没有被激怒的窘迫。
    他看这个狗仔的目光,带有一种解剖学意味的审视。
    寸头狗仔的声音生生卡死在嗓子眼里。
    江辞微微偏过头,金丝镜片后倒映著狗仔涨红的脸。
    谢砚的极寒低气压全面覆盖。
    狗仔感觉到自己左侧脖颈处的汗毛一根根炸立。
    恶寒顺著脊椎骨直衝头顶。
    他举著红色麦克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隨后整条小臂开始剧烈发抖。
    江辞没有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算计生死的冰冷,笼罩了周遭五米內的所有媒体。
    举著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动作陷入僵硬。
    他们常年跟拍明星,见识过发脾气的、摔镜头的、哭诉的。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看一眼就能让人毛骨悚然的极端压制。
    现场的喧囂被硬生生掐断。
    只有大厅外暴雨砸击地面的声音,顺著自动门清晰地传进来。
    江辞保持著站立的姿势。静静地盯了寸头狗仔足足五秒钟。
    寸头狗仔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扛不住这股威压,双腿发软,拿著麦克风的手缓缓垂了下去,脚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江辞收回视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重新转过身,迈著平缓的步伐,从那条保鏢让开的通道內穿梭而过。
    两排保鏢迅速收拢阵型,將江辞护在正中央。
    一行人走向航站楼外的雨幕。
    几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已经等候多时。黑伞撑开,挡住了头顶的落雨。
    车门拉开。
    江辞弯腰坐进车厢后座。孙洲紧紧跟上。安保主管迅速关门。
    引擎启动。
    黑色车队顶著暴雨,缓缓驶离航站楼,匯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中。
    留在航站楼大厅內的那群宝岛刺头媒体,足足在原地僵直了將近半分钟。
    那个寸头狗仔喘出一口粗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的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
    所有记者看著车队消失的方向,没人出声。
    黑色商务车內。
    外面的暴雨打在车窗上,被雨刷器机械地扫开。
    车內空调维持著二十四度的恆温。
    江辞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抬起右手,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隨意地將镜腿摺叠,塞迴风衣口袋。
    挺直的脊背放鬆下来。整个人深陷进座椅靠背里。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处於高度紧绷状態的孙洲。
    “洲子。”江辞开口,语气平淡,带著一丝疲惫。
    “哥,我在。”孙洲浑身一紧。
    “飞机餐太难吃了。”江辞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宝岛的滷肉饭到底正不正宗。一会儿下车先找个馆子来两碗。饿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