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山顶雾气还没散,黄昱磊和何炅炅打著哈欠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活已经被江辞分完了。
    那辆破农用三轮车停在院门口,
    车斗里码著半车白菜、土豆、洋葱和大蒜,最上面还压著几袋排骨和杂货。
    江辞站在车旁,手里拋著那根生锈的铁摇把。
    “黄老师,何老师。”
    他把摇把往掌心一拍,语气正经。
    “卖菜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还得跟大爷大妈过招。”
    “你俩国民度太高,真往摊位前一站,菜没卖出去,路先堵死了。”
    黄昱磊和何炅炅对视一眼,听到这话,立刻点头。
    “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江辞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刚从屋里出来的陈业建。
    陈业建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皮夹克,裤脚还沾著昨天卸货时留下的泥。
    他刚扣好衣扣,就和江辞对上了视线。
    “陈老师。”江辞抬手指了指三轮车,
    “昨天车是您开来的。今天这十公里烂泥路,还得劳驾您继续当专属司机。”
    陈业建眉头一挑。
    他堂堂国內顶尖大导演,来一趟综艺,先被当成供货商,现在又被安排成司机。
    换成別的年轻演员敢这么使唤他,他早就骂过去了。
    可江辞说得太理直气壮。
    再看看车斗里那堆货,陈业建冷笑一声,没推辞,直接大步走到车头前。
    “清影,你也去。”
    江辞又叫住刚洗漱完的苏清影。
    “你脑子活,算帐快。今天咱俩当掌柜。”
    苏清影今天扎了个高马尾。
    她没问为什么,只点了下头,走到车边,长腿一迈,乾净利落地翻进车斗。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在一只垫著旧化肥袋的麻袋上盘腿坐稳,旁边就是节目组塞进去的烂菜叶。
    江辞走到车头,把铁摇把递给陈业建。
    陈业建接过摇把,插进柴油机启动孔。
    这位年过六十的老戏骨半点不含糊。
    一圈。
    两圈。
    转速拉满。
    “砰!”
    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
    柴油机剧烈震动,车身也跟著抖了起来。
    陈业建扔下摇把,利落地钻进驾驶室,一脚踩下离合,掛上一挡。
    “坐稳了!”
    话音刚落,他一脚油门踩下去。
    轮胎刨起泥点,三轮车晃了两下,顶著黑烟衝出蘑菇屋院门。
    沿途土路坑坑洼洼。
    车斗里没有半点减震。
    白菜和土豆在麻袋里互相撞,洋葱滚来滚去,在车厢底板上一路乱跳。
    苏清影坐在后斗的空处,腰背挺直,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
    车身顛一下,她跟著起伏一下。
    江辞抓著车斗边缘,扫了她一眼。
    “苏老师,你这核心力量可以啊。”
    苏清影看著前方,语气很淡。
    “吊威亚练出来的。”
    陈业建在驾驶室里听见这句,忽然笑了一声,油门踩得更深。
    常年坐在监视器后的他,这会儿像是找回了三十年前演农村小伙时的劲头。
    双手紧握方向盘,逢坑不减速,硬是把一辆三轮车开出了拉货小霸王的气势。
    一个小时后。
    长坪镇集市到了。
    这里是十里八乡最大的早市。
    江辞一下车,先闻到的就是猪油、泥水和热米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节目组的保姆车停在几百米外。
    副导演缩在监视器前,手里攥著对讲机,眼睛盯得很紧。
    出发前,王征特意加了一条规则。
    不得主动暴露明星身份。
    不得接受粉丝包圆购买。
    一旦被认出后靠人情成交,成交金额直接作废。
    副导演等的就是江辞和苏清影犯规。
    结果屏幕里,三轮车停在了集市最边缘的一个漏风棚子下。
    那是节目组特意挑的摊位。
    位置偏,客流少,旁边还堆著一摞没人要的破竹筐。
    陈业建熄火下车。
    江辞跟著跳下来,没有急著搬菜,
    而是先去了旁边卖编织筐的小摊,花五块钱买了一顶边角破损的大草帽。
    他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低,挡住大半张脸。
    然后,他又从车斗底下扯出一条沾著泥的旧围裙,往腰上一系。
    再往土豆堆旁一蹲,隔壁卖葱的大叔只扫了他一眼,就把他当成了新来的菜贩子。
    陈业建抱著胳膊看他。
    “你小子还挺熟。”
    江辞弯腰搬下一袋土豆。
    “人生在世,技多不压身。万一哪天失业,我还能来集市再就业。”
    陈业建听得嘴角一抽。
    苏清影没戴草帽,只把帽子扣在头上,低头蹲在菜筐边记帐。
    节目组机位藏得远,集市里的人又都忙著挑菜砍价,
    偶尔有人多看她两眼,也只当是哪家回乡的漂亮姑娘。
    车斗里的蔬菜很快被卸下。
    江辞没急著吆喝。
    他从车座底下翻出一块原本用来垫油桶的废纸板,
    拿出黑色粗头记號笔,在纸板背面写下几行大字。
    【本地老土豆、过冬白菜。】
    【品相略差。】
    【不洒水、不缺斤少两、能放一个月。】
    写完,他把纸板往土豆堆前面一立。
    字很大。
    隔著几步都能看清。
    苏清影蹲在土豆前,脚下的战术靴踩著泥水。
    她从衝锋衣內侧口袋里拿出小记事本和钢笔,翻开第一页。
    跟拍pd立刻把镜头推近。
    本子上写满了数字。
    总成本。
    预估折损。
    水分流失。
    周边摊位均价。
    苏清影笔尖飞快移动。
    五秒后,她抬头。
    “江辞。”
    她声音清冷,语速很稳。
    “我看了一下土豆损伤。单斤卖,我们拼不过前面那些品相好的摊位。”
    “得顺著赶集买菜的习惯走。”
    她將本子竖起,展示给江辞看。
    “单买,一斤两块。这个价是基准价。”
    “买满三斤,五块五。让人觉得占了一点便宜。”
    “买十斤以上,一斤一块七,再搭两片卖相差的白菜帮。那些白菜帮单卖没人要,送出去反而像占了便宜。”
    苏清影合上本子。
    “我们单斤利润会低一点,但清仓速度能上来。白菜帮也能顺手消掉,不会留到最后烂在车上。”
    江辞看著那套定价方案,抬头冲苏清影竖起大拇指。
    “苏老师,你这脑子不去华尔街敲钟,来娱乐圈当演员,简直是金融界的损失。”
    苏清影把笔帽扣回去。
    “演员也要算投入產出。”
    江辞一噎。
    陈业建在旁边听完,也忍不住多看了苏清影一眼。
    这姑娘长著一张不沾烟火气的脸,算起帐来却比老摊贩还稳。
    就在这时,摊位前停下了今天第一位客人。
    一个提著破布袋的大妈走过来,先看了看那块废纸板,又蹲下身,在土豆堆里翻了几下。
    土豆表面沾著干泥,坑坑洼洼,芽眼也深。有几个还带著挖出来时留下的铁锹印。
    大妈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土豆丟回去。
    “小伙子,你这土豆长得也太寒磣了。”
    她嗓门不小,周围两个摊主都看了过来。
    “坑坑洼洼的,削皮都得削掉一层肉。你要是按好货卖,那我可不买。”
    说完,大妈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就要走。
    副导演在监视器前精神一振。
    来了。
    真正的菜市场第一关。
    明星平时被人捧著,到了这种地方被大妈当面挑刺,十个里有九个会尷尬。
    可江辞脸色一点没变。
    他没挽留,也没解释。
    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隔壁猪肉摊。
    “大哥,借你杀猪刀用用。”
    猪肉摊老板正在剁排骨,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见江辞不像闹事,便把手边那把宽背杀猪刀往外推了推。
    江辞接过刀柄,还补了一句。
    “用完给你擦乾净。”
    猪肉摊老板乐了。
    “別把我案板劈坏就行。”
    江辞拎著刀回到自己摊位前。
    他弯腰,从土豆堆里挑出一个最丑的。
    那颗土豆表皮发黑,坑洼很深,卖相差得连江辞自己都嫌弃。
    他把土豆放在摊位边缘那块垫车的烂木板上。
    原本已经走出两步的大妈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
    旁边几个买菜的人也停了下来。
    江辞左手按住土豆。
    右手握紧刀柄。
    刀锋朝下。
    没有半点犹豫。
    “咔嚓!”
    一声脆响。
    杀猪刀一斩到底。
    丑土豆被劈成两半。
    隨后,他拿起那两半切开的土豆,举到大妈面前。
    切面平整。
    里面是很浓的明黄色,质地紧实,看著就面。
    大妈脚步停住了。
    江辞把土豆往前递了递。
    “大妈,面子丑的,里子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