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妥了,寧海笑得眉眼弯弯,抱著朱瑞璋的胳膊“吧唧”亲了一口:“父王最好了!”
    安海也凑过来,轻轻在朱瑞璋脸上亲了一下,软声说:“谢谢父王。”
    朱瑞璋被两个女儿亲得心花怒放,刚才的疲惫一下子全没了。
    他笑著揉了揉两个女儿的头髮,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景隆。
    不得不说,这老李家基因是真好,李景隆小小年纪,
    但完美遗传了他老爹李文忠的容貌,长得那叫眉清目朗,剑眉英目,
    要知道,李文忠可以说是大明第一美男子都不为过。
    李景隆一身藏青锦袍穿得整整齐齐,从进来就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家教好的。
    “小九江,过来坐。”朱瑞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谢舅爷。”
    李景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才侧身坐在石凳边上,
    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標准的世家子弟做派。
    朱瑞璋看著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笑了笑,隨口问道:
    “你爷爷最近身子怎么样了?前阵子我听你爹说,他老人家入春之后又咳得厉害,太医怎么说?”
    刚才还一脸沉稳的李景隆,听到爷爷两个字,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他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声音也低了几分,带著点压抑的难过:
    “回舅爷,祖父他……还是老样子。
    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喝半碗粥,不好的时候就整日昏睡著,连人都认不清。”
    他顿了顿:“太医说……说爷爷年纪大了,气血两虚,是油尽灯枯的光景,
    挺不挺得过去,也就这段时间的事了,我们……多陪陪他。”
    话说到最后,少年的眼圈微微泛红。
    李文忠长期戍边作战,李景隆可以说从小就是李贞带大的。
    李贞最疼他这个嫡长孙,小时候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做人道理,比他爹李文忠对他还亲。
    朱瑞璋听完,也沉默了。
    李贞是也是跟著朱家一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
    当年朱家闹灾荒,人死得差不多了,全靠李贞时不时接济。
    如今天下太平了,本该好好享清福,可年纪也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他嘆了口气,语气温和:“人活七十古来稀,你爷爷今年七十有六了,这辈子苦过也甜过,
    看著你爹建功立业,看著你长大成人,没什么遗憾了。
    你这阵子別总往外跑,多在府里陪陪他。
    他老人家最疼你,看见你,心里就踏实。”
    “嗯,我知道了舅爷。”李景隆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
    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晃到了五月底。
    这一个多月里,整个应天城乃至大半个大明的风头,全被两样新鲜事物占得满满当当:
    一样是皇家报社印的《大明官报》,另一样就是教育部衙门口那座常设的论道台。
    《大明官报》创刊號出来那天,杨宪心里还七上八下打鼓,生怕卖不出去砸手里,
    咬著牙印了五千份,还特意嘱咐工坊,卖不完就拉去当废纸打浆。
    结果呢?天刚蒙蒙亮,挎著蓝布包的报童刚上街,不到两个时辰,五千份报纸被抢得一乾二净。
    没买到的百姓堵在报社门口不肯走,吵著闹著要加印,
    杨宪赶紧让人连夜赶工,第二天又印了八千份,照样天没黑就售罄了。
    至於为啥火成这样?说穿了就是新鲜、接地气。
    以前老百姓哪见过这玩意儿?一张大大的毛边纸,字印得清清楚楚,板块分得明明白白。
    头版是朝廷政令,用大白话写得通俗易懂,什么地方减了税、哪里要修河、新学招多少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中间版是各地奇闻,什么山东农户家的牛生了双头犊、什么江西樵夫在山里捡到了古鼎,家长里短的新鲜事应有尽有;
    后半边全是故事,最火的当属叶广建主笔的连载《醉侠传》,再往下的犄角旮旯,
    还登著各家商號的gg——谁家绸缎庄新到了苏杭料子、谁家药铺来了治风寒的新药、哪家客栈新修了暖房,写得明明白白。
    这下可把老百姓的日子给盘活了。
    以前茶余饭后,顶多蹲在墙根晒晒太阳聊閒天,现在不一样了。
    但凡不是很抠搜的,都愿意花一文钱买份报纸。
    认字的自己捧著读,不认字的就凑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或者帐房先生念。
    听完故事聊政令,聊完政令聊商號打折,比以前光听老掉牙说书有意思多了。
    就说叶广建写的《醉侠传》,那真是火得一塌糊涂。
    他本来就擅长写市井故事,又被寧海公主点拨过,最懂百姓爱听什么。
    把主角陈三侠写得活灵活现:醉打黑心当铺老板、智斗强占民田的恶霸、夜救落难的孤女,一回比一回精彩,
    每回还专挑最扣人心弦的地方断更——要么是陈三侠中了埋伏,要么是重要证人被劫,吊得人心里痒痒的。
    这下百姓可抓心挠肝了,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报馆门口蹲著,就为了第一时间看到新一回。
    有人为了先睹为快,甚至愿意多花两文钱从別人手里转买。
    连带著报纸上登的新学知识也跟著被人翻来覆去地看。
    杨宪现在每天到衙门,第一件事就是抓过销量报表看,看著数字蹭蹭往上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更让他做梦都笑醒的是gg收入——京城里的商號闻著味儿就来了,绸缎庄、酒楼、药铺、当铺,挤破头想在报纸上占块版面。
    头版头条的gg费,从最开始的十两银子一期,不到一个月就涨到了五十两,还有人抢著托关係要插队。
    这么一来二去,皇家报社不光不用朝廷拨银子养著,反倒开始往国库交钱,成了个实打实的摇钱树。
    杨宪每次去秦王府匯报工作,都得把帐本拍得哗哗响,跟朱瑞璋感嘆:
    “王爷,您当初说这报社能赚钱,臣还半信半疑,现在才知道,
    这哪里是摇钱树,这简直是银水往家里流啊!不光能养报社,连新学的部分经费都能从这里出!”
    朱瑞璋每次都笑著摆摆手,叮嘱他:“別光顾著数银子,內容得把好关。
    新学的宣传要润物细无声,別硬邦邦地说教,百姓不爱听。
    故事该写就写,政令该登就登,分寸拿捏好。”
    叶广建现在也今非昔比了。
    他刚进报社的时候,还有人蛐蛐他,觉得他是靠公主关係进来的,没真本事。
    结果《醉侠传》一炮而红,整个撰稿房都对他心服口服。
    他也没飘,天天琢磨怎么把新学的道理揉进故事里。
    比如最新一回里,他就写陈三侠帮县衙查帐,用算学里的“盈亏法”揪出了贪墨钱粮的师爷,
    既推进了剧情,又悄悄把算学的用处讲了,连杨宪看完都拍著桌子叫好。
    他还记著寧海公主的恩情,每回写了新故事,都先抄一份送进秦王府,请两位公主先看。
    每个月发了俸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小倩买东西托人捎回去,信里写著自己在应天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