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闭上双眼。
    精神力灌入菌群网络,超载指令下达。
    母巢外壳表层活性適应菌壳开始变薄。
    原本用於维持感知冗余通道的菌丝率先承受不住,大片大片从外壳剥落。
    整头巨兽在自我蚕食。
    触手。武装。感知。防御。
    统统让路。
    这头千米级的生物巨兽只保留了两样东西,进食的嘴,和增殖孢子的能力。
    其余一切功能,全部停摆。
    裂变熔炉菇的菇体在超频过载中剧烈膨胀。
    暗黄色的黏菌雾气倾泻而出,密度是之前的三倍不止。
    第三扇区的真空中,无数微粒被拋洒进黑暗。
    產能翻了倍。
    代价也翻了倍。
    林凡原本稳定的精神力操控阵型,出现了些许误差。
    一批刚弹射出去的黏菌偏离预设坐標,朝斜上方飘了出去。
    林凡的眉心拧起,精神力急速延伸,將那几百颗偏航的“幽灵地雷”一颗颗拽回轨道。
    拽回来了。
    但下一批又偏了。
    方向不同,偏移角度更大。
    他不得不同时分出三条精神力分支,去追那些乱飘的黏菌。
    追回来的同时,新一波的黏菌又从孔道里喷了出去。
    布雷效率肉眼可见地在往下掉。
    精神力的消耗,不是线性叠加,是指数级攀升。
    三米开外,白芷双手悬在身前,翠绿色的“万物生长“力场笼罩著整个核心区。
    但那层柔和的光幕不再稳定。
    边缘的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一明一灭,节奏紊乱。
    她抿紧了嘴。
    十指微颤,试图压住输出频率的震盪。
    生命迴响的共鸣波在她体內翻涌,不断抽乾她精神层面最后的余量。
    她咬住下唇,用尽最后精神力,全力稳住力场的核心频率。
    边缘可以烂,核心不能塌。
    舱外。
    钱多多的作战服喷口断断续续地喷吐著工质气流,推著两百多斤的身体在失重环境中笨拙地翻滚。
    他四肢张开,紧紧夹住一块偏航的巨型灵矿。
    矿石稜角分明,足有半辆轿车大小,惯性拖著他往反方向滑。
    体力透支让他的反应慢了整整半拍。
    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碎屑从侧方飞来,擦著他的头盔面罩划过去。
    透明的面罩材质上,一道深深的白色划痕从左上角拉到右下角。
    “操他妈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怒骂。
    “谁他妈扔的!瞎了你大爷的!“
    没人回他。
    他骂完,调转喷口,抱著那块灵矿朝最近的一根进食触手撞了过去。
    触手接住矿石,他整个人被反作用力弹开,在真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还没稳住,下一艘补给舰的货舱门已经打开了。
    成吨的矿石又倾倒下来。
    他抹了把面罩上的雾气,咬著牙,又扑了上去。
    ……
    星海另一端。
    碎骨要塞。
    密集的重型星舰从四面八方的跃迁通道中涌出。
    舰体涂装各异。
    灰黑、铁锈红、暗铜、斑驳的灰白。
    每一种顏色都代表一个战团的徽记,每一艘战舰都载满了嗜血的掠食者。
    涌出的舰流没有停歇的跡象。
    一艘接一艘,一列接一列,在要塞上空匯聚成绵延数千公里的舰群。
    密集的舰体遮蔽了远方矮行星反射光线,將整座要塞笼罩在人造的阴影之下。
    几名战团长低著脑袋,余光扫过那片庞大的舰列,喉咙里连吞咽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们见多识广。
    征战星海半辈子,灭过十几个文明,奴役过上百颗星球。
    但这种规模的集结,克萨尔近百年来没有出现过。
    掠主,乌尔加·碎星,站在平台最高处。
    六条手臂倒背在身后,甲壳上密密麻麻的战功铭纹在暗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他的身形太过高大,周围的副官和战团长站在他身侧,矮了將近一个头。
    一名副官上前半步,手中的数据终端亮著密密麻麻的编队集结清单。
    “掠主,第一梯队已全部到位,第二梯队还有三个战团正在——“
    “锚点。“
    乌尔加打断了他。
    只一个词。粗礪、低沉,没有第二句。
    副官隨即收起终端,换了一个答案。
    “七十一小时。“
    乌尔加仰起头。
    猩红色的双瞳倒映著上方那片庞大的舰队。
    六条手臂,同时从背后展开,握紧。
    “全舰队,主引擎预热。“
    这道指令沿著通讯频段传遍每一艘战舰。
    数千台主引擎同时点火试车。
    蓝白色的能量尾焰在要塞周围骤然绽放。
    整座碎骨要塞的灵能压强急剧飆升,金属舱壁都在低频共振中发出嗡鸣。
    庞大的劫掠舰队,进入可立即折跃的待命状態。
    ……
    金禾星外层轨道。
    最后一批暗黄色的雾气从母巢的喷射孔中挤出,被精神力推入第三扇区最后一片空白坐標。
    林凡的精神力绷到了极限,菌群网络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反馈噪音。
    他咬住牙,硬撑著把最后几千颗黏菌摁进预设网格。
    到位。
    三个扇区,全部填满。
    他鬆开精神力。超载指令被切断。
    母巢的喷射孔道在同一时间全部关闭。
    那头被榨乾了最后一滴能量的巨兽,外壳黯淡,在布满黏菌的星空正中央,缓缓停下了推进。
    星系外围的a型监测浮標,將黏菌区最终成型的数据打包发出。
    第九舰队旗舰,情报处理中心。
    参谋团围在全息星图前。
    那张三维星空防线图上,三个扇形区域被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填满。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颗休眠的黏菌,每一簇光点都是一场待引爆的灵能连锁爆炸。
    没有人说话。
    参谋长张了两次嘴,又合上。
    ……
    母巢核心区。
    林凡的后背砸在菌丝吊床上,整个人陷进去,一动不动。
    三米外,白芷的双膝一软,靠著舱壁滑坐下去。
    翠绿色的光芒从指尖彻底熄灭,双手垂落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通讯频道里传来钱多多含混不清的声音。
    “凡哥……胖爷我……先趴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舱外,那个圆滚滚的身影贴在母巢外壳的一处凹陷里,四肢大字型摊开,作战服的喷口彻底熄火。
    林凡盯著头顶暗淡的菌壳穹顶,胸口剧烈起伏。
    腕錶上一个倒计时数字正一秒一秒地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