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
    母巢隱匿在幽幻潜影孢子的折射力场內。
    林凡陷在真菌沙发里。
    指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光幕。
    下方广袤的原始林海正在褪去生命原色。
    萨隆的队伍继续向西南深处推进。
    沿途地面古木的主干从苍翠转为灰白,再恶化为溃烂的深褐。
    树冠大面积枯死。
    散发著恶臭的枝叶落满林间泥沼。
    寂影孢子构建的高空雷达网疯狂刷新数据。
    空气中原本纯净的木属性灵能,正被一股暴虐、粘稠的黑色波段全盘覆盖。
    “行军速度提升了四倍。”
    白芷端著温水杯,站在全息工作檯前。
    “腐化灵能重构了他们的肌肉纤维,不需要光合作用维繫,躯体机能异化为掠食性碳基生命。”
    光幕切入高空光学近景。
    泥地里,桑达大步流星走在队伍最前。
    深褐色角质层硬化了他的全身骨骼。
    跟在他身后的六十名新墮化战士,纪律完全崩盘。
    两名战士突然发狂般衝出队伍,扑在一棵长满黑色脓包的枯树上。
    他们徒手撕开树皮塞进嘴里死命咀嚼。
    绿黑交织的汁液顺著下巴拉出长丝。
    队伍末尾,库恩等二十名坚守信仰的未墮化者被粗糙藤蔓拴著脖子一路拖行。
    六天的极限跋涉和暴力拖拽,让他们浅绿色的皮肤乾裂翻卷,活像二十具风乾的朽木。
    “这群人的理智归零了。”
    白芷调出两组脑波图重叠对比。
    “生存本能正在被腐化毒素强行覆盖,越靠近核心区,退化越彻底。”
    “饿疯了的野狗。”
    钱多多嚼著高能肉乾,不屑地哼了一声。
    “只要有肉,沾著屎也照咽不误。”
    白芷手指敲击键盘,將一张地质探测图推向中央光幕。
    “地表往下三千米,母树的根系网络绝跡,生命活性归零。”
    她转头看向林凡。
    “这片土地被母树主动放弃了,为了防止腐化毒素顺著根系逆流向东半球,母树进行了粗暴的物理截肢。”
    林凡点点头。
    “不割肉,毒气就攻心了。”
    母巢要塞继续向前滑行。
    穿过一片厚重的灰色毒瘴,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
    光幕上的全景雷达图瞬间变色。
    林凡坐直了身体。
    钱多多扔掉肉乾,大脸直接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溜圆。
    下方没有废土,也没有原始森林。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於苍罗星生態之外的畸形国度。
    方圆数百公里的地面,不存在一寸泥土或岩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黑色、粘稠、布满脉络的肉质层。
    它活生生地铺满大地,隨著某种诡异的节奏持续蠕动。
    黑色的毒雾从地表孔隙中喷吐而出。
    黑色地毯上矗立著数十座暗褐色的高塔。
    高的突破五十米,矮的也有十几米。
    外壁布满拳头大小的孔洞,流淌著黑绿色的脓水。
    密集的枯脉族人就在孔洞间攀爬进出。
    浓雾遮蔽的最深处,屹立著一个极其庞大的模糊轮廓。
    核心组织正进行著沉闷的膨胀与收缩。
    每一次起伏,都向外辐射出海量的腐化脉衝。
    “好傢伙。”
    钱多多一拍大腿。
    “凡哥,这帮黑皮土著在抄你的作业啊!”
    “地上铺的这块烂肉,还有这些破楼,简直就是你这母巢和菌毯的低配版!”
    林凡盯著屏幕上蠕动的黑色沼泽。
    “高仿是吧。”
    这片“永腐沼泽”的运作逻辑,和他的菌群网络如出一辙。
    利用地表铺开的网状结构吞噬环境物质,转化为灵能,再反哺给节点建筑。
    只不过下方这片烂泥,纯粹是在製造大规模生化瘟疫。
    “学姐。”
    林凡手指敲击沙发扶手。
    “测算下面这块地毯的能量总当量。”
    白芷没有废话。
    戴上传感手套,生命迴响的淡金色灵能顺著要塞底部的触手,通过空中的寂影孢子一路向下渗透。
    不到十秒,全息面板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当量无法精確封顶。”
    白芷摘下手套,推了推镜片,罕见地加重了语气。
    “保守估计,超过大夏目前两座特级灵能矿脉的总和。”
    “他们在地下压榨了几百年的腐化毒素,浓度已经逼近晶化临界值。”
    白芷看著林凡。
    “这就是萨隆口中的『大反芻』本钱,一旦这些高压毒水倒灌进地心,母树会在几分钟內被毒毙。”
    “难怪敢掀房东的桌子。”
    林凡站起身,走到单向透明的装甲舷窗前。
    几百年的高纯度能量积累。
    一块肥到流油的超大型经验包。
    林凡手指点在光幕边缘。
    “盗版是要付版权费的。”
    他转身看向钱多多。
    “胖子,准备干活。这顿自助餐,敞开吃。”
    钱多多咧嘴大笑,金色灵能直接在体表暴起。
    “胖爷我等这句好几天了!”
    下方沼泽边缘。
    萨隆领著队伍走上腐化地毯。
    桑达踩在黑色黏液上,抬脚拉出粘稠的恶臭拉丝。
    几名留守的枯脉战士围上来,深褐色的双眼盯著队伍最后方。
    “祭品成色太差了,都快风乾了。”
    一名枯脉守卫用骨矛挑开库恩乾瘪的下巴。
    萨隆冷哼一声。
    “大长老只要他们体內纯粹的木属性灵能做引子,这二十个废物,剥开皮刚好够填满祭坛的阵眼。”
    他转头看向桑达。
    “新来的,带你的人去外围汲取能量。”
    “等大反芻开启,你们就是撕裂母树防线的衝锋军。”
    桑达没有反驳。
    吞噬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他带著六十名手下直奔高塔而去。
    而库恩等人则像破布麻袋一样,被拖向迷雾深处的大长老祭坛。
    高空之上。
    林凡没管那些被拖走的人。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那片黑色地毯。
    “学姐。这片腐化网络的底层逻辑,有加密防线吗?”
    白芷双手在虚擬键盘上翻飞。
    一串串解构数据瀑布般流下。
    “零。”
    白芷给出结论。
    “极其粗放的物理同化,全靠高浓度毒素排异。”
    “在微观分子层面,它就像一个打开大门的巨型粮仓。连把锁都没有。”
    林凡重新闭上眼。
    意识沉入母巢核心。
    “底层渗入。”
    宏观指令刻入菌群网络。
    母巢底部,数千根水桶粗的暗金触手同时震颤。
    没有声响,没有强攻。
    海量的幽幻潜影孢子包裹著肉眼不可见的“深层净化菌根”,无声融入下方黑雾。
    净化菌根接触腐化地毯的瞬间,完美擬態成深黑色。
    顺著溃烂的孔洞,悄无声息地扎入地下极深处。
    “第一根管子插进去了。”
    林凡看著光幕上反馈的微观连线。
    “胖子,先別动手。”
    “等他们准备发大招的时候,我们再顺著管子,一口喝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