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的推进器压至最低怠速。
    十六台跃迁引擎全部锁死,仅留內部循环冷却。
    舰体无喷口光,无明显加速。
    它借著打捞源质时留下的反衝余力,缓慢滑向那座隱形建筑群。
    舰桥主屏上,淡蓝线框愈发密集。
    透明尖塔、横向栈桥、巨大空腔,连同更远处的折射边界,被一层层勾勒出来。
    钱多多躺在医疗台上,眼睛盯得发直。
    “凡哥,我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林凡目视前方建模图,头也不回。
    “说。”
    钱多多手指屏幕。
    “这么大一座城,隱形给谁看?”
    白芷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问题不严谨,但切中要害。”
    林凡微调低功率光束的照射角度。
    “它既不想让外面的人找到,也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钱多多手指一颤。
    “你这话比学姐还瘮人。”
    白芷直接將一圈红色折射带推到主屏中央,打断了閒扯。
    “前方四百公里,光路边缘出现异常扭曲。”
    “能量反应?”林凡问。
    “无。”
    “灵能波动?”
    “无。”
    “物质反射率接近零。”白芷放大那片扭曲区域,“但所有经过的光束,路径都被强行校正,偏转方向完全一致。”
    “存在物理力场。”
    林凡下推摇杆,舰首弹出三根钙化死质探杆。
    探杆无活性,不带灵能,仅靠机械弹射没入扭曲带。
    主屏上的第一根杆体信號当即断成七段。
    断口极其平滑。
    无爆炸,无高温,无任何碎屑飞溅。
    它被一股看不见的定向重力当场切碎。
    第二根探杆换了切入角度。
    刚探出三米,杆体先被横向切断,紧接著被纵向压成四截。
    第三根进入速度更慢。
    刚触及边缘,前端就无声滑落,后半截直接被扭曲力场卷偏。
    钱多多支起上半身。
    “这就是刀片网!硬挤进去就得变肉块!”
    白芷迅速修正受力模型。
    “这不是常规武器。它利用建筑本身结构维持定向重力切面,稳定存在,不追踪,只切割进入区域的实体。”
    母巢仍在依靠惯性前滑。
    距离重力切网只剩三百七十公里。
    白芷调出后方镜面墙数据。
    “破口剩余二百八十米,闭合速度稳定,十九分钟后完全封死。”
    退路断绝。
    林凡调出母巢外形图。
    尾部断口两侧有冷却囊残架,腹部吸附矩阵仍有部分结构未收拢。
    这些凸起一旦触碰切网,会將整艘舰体强行拖偏。
    “以当前外形通过,被切割概率百分之九十一。”白芷给出结论。
    钱多多喊道:“那就別硬过啊!”
    “我们只有十九分钟可以想办法。”白芷的声音不带情绪。
    钱多多被噎得直瞪眼:“那也得想个活路。”
    “外壳清障。”林凡下令。
    暗金菌丝沿舰体表面迅速铺开。
    深层净化菌根贴著外壳游走,就地分解所有多余凸起。
    报废的残边被吞噬。
    烧焦的金属盐適应甲被剥落。
    腹部断裂的吸附矩阵被完全削平。
    一切不必要的稜角、掛点、残架,全数清理乾净。
    “正面迎撞面积下降百分之十八。”白芷盯紧数据。
    “压缩舰首。”
    磐岩菌垒从內部收缩,暗金舰体前段逐步变窄变尖。
    活性適应菌壳退守第二层,最外侧只留死质化绝缘层。
    母巢的舰首愈发修长单薄。
    白芷重新演算。
    “切割概率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三,依然不可行。”
    林凡將重力切网分布图拉成三维结构。
    无数红色切面在前方纵横交错,彼此间仅留极窄的乱序缝隙。
    钱多多紧盯著屏幕上那团乱麻。
    “凡哥,你別告诉我,咱们要从这些缝里钻过去?”
    “不钻。”
    林凡在全息图上拉出几道辅助线。
    “滑过去。”
    钱多多抓著护栏的手背青筋直冒。
    “借切线交匯处的物理偏转改变受力?”白芷跟上思路。
    “造盾面。”林凡敲下构筑指令。
    “用不规则稜角。”他將参数切给副控,“每个稜角对准一处缝隙,用斜面硬接切割,把受力方向转出去。”
    白芷十指翻飞,母巢舰首两侧开始疯狂生长高度钙化的磐岩菌垒。
    那些盾面毫无对称美感。
    尺寸不一,角度诡异,对准前方复杂的重力切线。
    钱多多盯著这丑陋的新外壳。
    “凡哥,这船现在外壳上全是稜角和凹坑,难看死了。”
    “能挡刀就行。”林凡没有理会。
    “第一层稜角盾面断连完成,死质化结束。”白芷通报。
    “第二层跟上。”
    舰体外侧持续堆叠灰白稜角。
    自律菌態將它们完全固化,切断生物活性,仅作物理缓衝带。
    林凡根本没打算用盾硬抗。
    他要用这些死质稜角当偏转垫片。
    稜角被重力切碎时,会產生向外的物理推力,把母巢推入夹缝。
    白芷给出最终推演。
    “通过概率百分之五十八。”
    “镜面破口闭合倒计时?”
    “十一分钟。”
    “足够了。”
    林凡將神经接口压入掌心,完全接管全舰物理平衡。
    母巢外壳进入完全静默。
    推力全关,仅靠惯性迎向重力切网。
    舰桥灯光变暗,主屏只留切面分布图、舰体姿態仪以及医疗区的生命绿灯。
    三百公里。
    二百公里。
    一百公里。
    第一块死质稜角盾面撞上重力切线。
    盾面无声粉碎。
    母巢舰首借著这股切力,向右偏出零点二度。
    “进入第一缝隙。”白芷即刻播报。
    第二块盾面撞上交匯线。
    灰白碎渣乱飞,舰身被向下压低半度。
    林凡手指在操控台上极速微调。
    母巢前段擦著一条透明建筑的承重柱滑入內部。
    间距不足三米。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盾面接连崩碎。
    每一次崩裂產生的反推,都恰好將庞大的舰体送过致命折角。
    “左舷外壳距离切面一米四。”
    “右舷稜角盾面消耗激增。”
    “舰首横摆偏差零点三度。”
    白芷的通报连成一线。
    林凡果断切断右侧第二排盾面的物理连接。
    两块厚重盾面提前脱落,迎面撞上切网。
    盾面粉碎的瞬间,母巢受力回正!
    暗金舰体贴著透明墙体边缘滑过。
    活性適应菌壳与隱形建筑最近距离仅剩不到半米。
    主屏上接连跳出表层刮擦的警告。
    钱多多闭上眼不敢再看。
    前方红光大盛。
    母巢冲入切网核心区,红色切面密集如织。
    林凡將所有残余稜角盾面一次性全面解锁!
    大批死质块在两侧同时撞线。
    第一排崩碎。
    第二排顶上。
    第三排被斜切成无数碎片。
    反推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舰身。
    庞大的战舰在密集的力场切线间穿行,连续滑过七个致命极限角度。
    “最后三十公里!”
    “左舷擦碰!”
    “舰桥段通过!”
    绿灯仍在常亮。
    最后一道重力切面从舰首下方贴著肚皮刮过。
    腹部残余吸附矩阵边缘被削去两米。
    林凡启动钙化,封锁断口,截断震盪传递。
    舰体压力骤消。
    前方的红色切面全部远去。
    白芷连核三遍数据,重重按下清除键。
    “切网脱离。外层稜角盾面全毁,主体完整。”
    钱多多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回医疗台。
    林凡鬆开握紧的推桿,抬头看向舷窗。
    探照微光碟机散前方的无尽黑暗。
    母巢闯入了一片辽阔无垠的內部空腔。
    透明建筑的轮廓向四面八方无尽延伸。
    微光直直打在空腔正中央。
    一座星体级巨型结构静静悬停在那里。
    它通体透明,倒置悬空。
    形似一个漏斗向上的巨型沙漏。
    无数粗大的电晶体道从沙漏两端向外蔓延,扎入隱形之城的深处。
    那声沉闷而规律的震动,正从沙漏內部沉沉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