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金色的巨手,对著赵无极所在的飞舟,缓缓拍下。
    没有风雷之声,没有气爆轰鸣。
    它的下落,甚至显得有些缓慢,慢到足以让飞舟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看清那掌心之中,神明般的金色纹路。
    但在这只手掌覆盖的范围之內,空间,凝固了。
    “开炮!给老子开炮!”
    “启动玄甲阵!所有人,把真元灌进去!”
    赵无极最先从那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他双目赤红,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是一县豪强,是换血境的老牌强者,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然而,他的命令,无人执行。
    他身旁的幕僚,早已瘫软在地,屎尿齐流。那些精锐的赵家护卫,一个个僵在原地,身体还能动,神魂却被那股无上的威严死死钉住,连转动一下眼球都做不到。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死亡的阴影,从天而降。
    唯一的例外,是飞舟船头那架耗费巨资打造的破元弩。
    在赵无极真元的强行催动下,这架足以威胁到元罡境修士的战爭利器,终於蓄能完毕。
    嗡——
    一道粗大的,凝聚到极致的能量光柱,带著赵无极最后的希望,逆冲而上,狠狠轰向那只落下的金色手掌。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那道足以洞穿山岳的能量光柱,在接触到金色手掌的瞬间,就如同投入熔岩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不是来自那只金色的手掌,而是来自赵家的飞舟。
    那层號称能抵挡元罡境全力一击的玄甲阵光幕,在距离手掌尚有数十丈时,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隨即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坚硬的铁木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崩解。
    赵无极呆呆地站在甲板上,看著那只越来越近,最终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金色手掌。
    他最后的念头是:这是什么?
    这不是武道。
    这不是力量。
    这是……天罚。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轻响。
    那只金色的巨手,终於落下了。
    它没有停留,只是那么轻轻一按,再缓缓抬起。
    赵家三艘飞舟中,最豪华、最坚固的那一艘,连带著上面的清江县霸主赵无极,和他所有的野心与贪婪,一同化作了齏粉。
    不是碎片,不是残骸。
    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基础的尘埃,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飞舟之上。
    杨鸿文和杨霄云,死死地抓著船舷,才没有因为过度震撼而跌倒。
    杨霄云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曾以阵法,绞杀元罡境。
    他曾亲眼目睹,五弟杨鸿灵一剑斩碎半步地阶法宝。
    他以为,自己对“强大”二字,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
    直到此刻。
    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那不是杀戮,那是抹除。
    从规则层面,將一个存在,连同其留在这世间的所有痕跡,一併抹去。
    杨鸿文扶著弟弟,他的状况稍好,但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却丝毫不亚於杨霄云。
    他负责家族商贸,最擅长计算得失,评估风险。
    可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能够计算的范畴。
    这就是父亲真正的底牌吗?
    这就是杨家敢於叫板圣山的底气所在?
    兄弟二人,同时將混杂著崇拜、敬畏、狂热的视线,投向了那个站在船头,与百丈法相融为一体的背影。
    杨天凌没有理会儿子们的震撼。
    他站著,金色的瞳孔倒映著那两艘倖存的、僵在半空中的赵家飞舟。
    他的意识深处,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正在迴响。
    【神明法相体验卡剩余时间:五十八分三十秒。】
    【法相凝练进度:百分之五。】
    时间。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圣山七长老的本体,正在撕裂虚空,急速赶来。
    他必须在这之前,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並且完成自身的突破。
    浪费,是可耻的。
    金色神明缓缓转动头颅,那看不清面容的脸,朝向了左侧那艘飞舟。
    “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投降!我们投降!”
    死亡的威胁,终於衝破了神魂的禁錮。
    那艘飞舟之上,倖存的赵家护卫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丟掉兵器,跪倒在地,对著那尊金色的神明,疯狂地磕头求饶,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另一艘飞舟上的人,也同样如此。
    他们彻底被嚇破了胆,只求能活下去。
    杨天凌的金色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除了那个叫杨天凌的,一个不留。”
    这,是赵无极的原话。
    现在,他还给你。
    他缓缓抬起了左手。
    百丈法相分身,同步抬起了另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
    绝望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飞舟上所有求饶的人,都僵住了。
    他们看著那只再次抬起的巨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我们已经投降了!
    我们已经放弃抵抗了!
    为什么还要杀我们?
    杨天凌没有兴趣为將死之人解释。
    仁慈,是留给家人的。
    对於敌人,只有赶尽杀绝。
    “我爹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我们杨家商行帮你处理掉这些废品?”
    “你用二十万极品灵石,换来一个必死的结局。这笔买卖,亏到家了。”
    杨鸿文那冰冷而精明的话语,仿佛还在峡谷中迴响。
    “是啊,亏到家了。”
    杨天凌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消耗了六万点族运值,换来一个时辰的喘息。
    这一个时辰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
    不能有任何浪费。
    金色的巨手,对著第二艘飞舟,拍了下去。
    依旧是那么缓慢,依旧是那么无可抵挡。
    飞舟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护卫,瘫坐在甲板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叫。
    他只是抬起头,呆呆地看著那片將他整个世界都吞没的金色阴影,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
    “娘……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