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在实验室里测试的时候,从来没有在真实海况下运行过这套系统。
    所以,实际效果如何,我也不確定。”
    哈里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上周在五角大楼开会时,那个头髮花白的海军上將说的话:“哈里斯,这次测试关係到我们未来十年的战术布局。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成功?失败?他现在觉得,能活著回来就算成功。
    上午八点,舰队出发。
    三艘驱逐舰排成单纵列,以十五节的速度向西航行。
    目標是突破龙国“鯤鹏”平台的警戒线——当然,不是真的突破,而是在模擬环境中测试干扰器的效果。
    按照计划,“米切尔”號会在距离“鯤鹏”平台三百海里处启动干扰器,然后其他两艘舰会尝试接近,测试龙国雷达的反应。
    “鯤鹏”平台的坐標是事先设定好的——一个位於第一岛链附近的浮动平台,常年部署著一艘“北冥”级地效飞行器。
    星条国的情报显示,那艘船的雷达系统是龙国最先进的,號称“能探测到五百海里外的一个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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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斯想看看,这个“足球”,在干扰器面前会不会变成瞎子。
    上午十点,舰队到达预定位置。
    “启动干扰器。”哈里斯下令。
    埃利斯按下按钮。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从绿色变成黄色,最后变成红色。
    甲板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台巨大的变压器在工作。
    “干扰器已启动,输出功率百分之百。”
    “效果如何?”
    埃利斯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正在检测……龙国方向的雷达信號强度正在下降……下降了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完全致盲。
    他们的雷达已经无法接收到任何有效回波。”
    “干得漂亮!”哈里斯忍不住握了拳。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舰长,”航海长突然喊道,“我们的导航系统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gps信號丟失。
    惯导系统数据异常。
    电子海图显示的位置和我们实际位置不符。”
    “什么?”哈里斯快步走到航海台前。
    屏幕上,代表本舰位置的图標正在胡乱跳动,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像一只没头的苍蝇。
    电子海图上的航线也变得乱七八糟,完全无法辨认。
    “通讯系统也出问题了!”通讯兵喊道,“所有频段都受到严重干扰,无法与其他舰艇联繫!”
    哈里斯转头看向埃利斯:“这是怎么回事?”
    埃利斯额头上冒出冷汗:“我……我也不確定。
    可能是干扰器的功率太大了,影响了我们自己的设备。”
    “你不是说可以调整频率吗?”
    “我正在调整!”埃利斯疯狂地敲击著键盘,“但效果不明显……干扰器似乎產生了一种……一种我们无法控制的谐波……”
    他的话还没说完,舰桥里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应急照明自动启动,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电力系统故障!”轮机长喊道,“备用发电机启动失败!”
    “该死!”哈里斯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
    他衝出舰桥,来到露天甲板上。
    海面上雾气瀰漫,能见度不到一百米。
    他抬头看天,太阳被云层遮住,根本无法判断方向。
    “六分仪!”他回头对航海长大喊,“把六分仪拿来!”
    航海长愣了一下,然后跑回舱室,翻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盒子——那是舰上配备的应急导航设备,自从gps普及后,就再也没人用过。
    哈里斯接过六分仪,开始测量太阳的高度角。
    这是他二十年前在海军学院学过的技能,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他测了三次,每次的结果都不一样。
    “见鬼。”他低声骂道。
    更糟糕的是,其他两艘舰也失联了。
    没有无线电,没有雷达,没有gps,三艘驱逐舰就像三只瞎了眼的蚂蚁,在茫茫大海上各自漂流。
    “米切尔”號在海上转悠了两个小时,依然无法確定自己的位置。
    哈里斯命令减速至五节,以防撞上暗礁或其他船只。
    期间,干扰器一直开著。
    埃利斯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將其关闭——控制系统已经完全失控,连紧急停机按钮都失灵了。
    “这玩意儿就是个怪物!”埃利斯的声音带著哭腔,“它有自己的意志!”
    “那就砍断它的电源!”哈里斯吼道。
    轮机长带著几个人衝到甲板下层,用消防斧劈开了干扰器的电缆。
    火花四溅,嗡鸣声戛然而止。
    但为时已晚。
    舰上的电子设备已经全部烧毁。
    雷达、通讯、导航,甚至连厨房里的微波炉都报废了。
    三艘驱逐舰在海上迷失了整整六个小时。
    期间,哈里斯不得不依靠纸质海图和六分仪来辨別方向。
    他站在舰桥上,手里拿著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线,然后根据太阳的位置和风向,估算出大概的航向。
    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十八世纪。
    “我爷爷的爷爷,就是这样航海的。”航海长苦笑著说。
    “闭嘴。”哈里斯没好气地说。
    下午四点,雾气散去,太阳终於露出了真容。
    哈里斯通过六分仪测定了经纬度,发现自己偏离了预定航线整整八十海里。
    其他两艘舰也陆续恢復了通讯。
    它们的情况更糟——“霍金斯”號漂到了一片渔场附近,差点撞上一艘渔船;“巴里”號则误入了一片浅水区,险些搁浅。
    舰队指挥官是太平洋舰队的一位少將,叫汤普森,坐镇后方指挥中心。
    当他得知测试结果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无线电对哈里斯说了一句话:“关掉那个该死的干扰器!我们把自己先搞瞎了!”
    哈里斯无言以对。
    返航途中,舰队的气氛非常尷尬。
    三艘驱逐舰排成一列,默默地向圣迭戈驶去。
    舰员们都不敢说话,只是低著头干活。
    哈里斯站在舰桥上,看著渐渐远去的海天线,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出发前,那个 civilian 工程师说的话:“这只是理论。”
    理论。
    多么美妙的词。
    在理论上,干扰器可以致盲敌人的雷达,为己方舰队创造优势。
    在理论上,干扰器可以通过调整频率,避免对己方设备造成影响。
    在理论上,一切都是完美的。
    但在实践中,它就是个灾难。
    一个价值几十亿美元的灾难。
    回到圣迭戈后,测试结果被列为最高机密。
    但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毕竟,三艘驱逐舰在海上迷路六个小时,这种事瞒不住。
    《圣迭戈联合论坛报》的头条標题是:《太平洋舰队遭遇“电子迷雾”,六小时无法定位》。
    文章里写道:“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事故与一种新型电子战系统有关。
    该系统在测试中出现严重故障,导致舰队失去导航和通讯能力。
    海军方面拒绝就此发表评论。”
    消息传到龙潭基地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林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何晓菲敲门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介於好笑和困惑之间。
    “林总,有个有意思的消息。”
    “说。”
    “星条国那帮傢伙,搞了个『场干扰器』,想对付咱们的雷达。
    结果,把自己先搞瞎了。”
    林舟抬起头:“详细说说。”
    何晓菲把一份简报放在他桌上:“三艘驱逐舰在太平洋上迷路了六个小时,最后靠六分仪和纸质海图才找到回家的路。
    据说,他们的旗舰指挥官在无线电里大喊:『关掉那个该死的干扰器!』”
    林舟拿起简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就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他们的东西不靠谱。”林舟放下简报,“你看,他们那个『场技术』,看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非常不稳定。
    这次是迷路,下次可能就是撞船。
    他们是在玩火。”
    “那我们……”
    “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林舟说,“『破障』组的攻关不能停。
    二期舰的建造不能停。
    我们要用实打实的东西,证明我们的路是对的。”
    何晓菲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舟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码头上“鯤鹏”庞大的身影。
    冬天的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他看到了对方的破绽。
    而那破绽,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后续的改进中,星条国的工程师们给干扰器加了一个屏蔽罩,用来保护己方设备不受影响。
    但代价是,体积翻了三倍,能耗翻了三倍,造价也翻了三倍。
    原本可以装在一艘驱逐舰上的设备,现在需要一艘巡洋舰才能装得下。
    原本可以连续工作八小时的电池,现在只能撑两个小时。
    原本只要五千万美元的造价,现在涨到了一亿五千万。
    而且,屏蔽罩的效果也不尽如人意——虽然减少了对自己设备的干扰,但也降低了干扰器的功率。
    简单说,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但星条国没有选择。
    因为,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
    退不回来了。
    消息传到莫斯科时,谢尔盖正在办公室里喝酒。
    他听完“土豆”的匯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至少,”他说,“我们的『鞦韆』,不会让自己迷路。”
    “土豆”苦笑:“那倒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苦涩。
    这场技术竞赛,没有贏家。
    只有倖存者。